周克明是圈內有名的“老學究”,最喜歡對熱門的文藝作品開炮,以彰顯自已的風骨和學問。
他這篇文章一出,立刻被幾家報紙轉載。
一時間,唐櫻和她的《上錯花轎嫁對郎》,從一部單純的電視劇,被拔高到了“扭曲歷史,毒害青少年”的高度。
黑云壓城。
啟明影業的辦公室里,氣氛凝重。
張浩把報紙摔在桌上,眼睛通紅。
“這他媽是人話嗎?什么叫影樓美學?我們那是專門請了美術指導,參考了無數古畫設計的!”
李俊扶著眼鏡,臉色發白:“現在外面都在傳,說我們這部劇就是抄襲《紅妝錯嫁》的跟風之作,現在又被專家定了性,是‘文化垃圾’……”
陳明坐在那里,一言不發,只是默默地抽著煙。
對賭協議那座大山還壓在頭頂,現在又被扣上了這么大一頂帽子。
內憂外患。
“完了……”張浩頹然地靠在椅背上,“這次真的完了。”
青云文化的辦公室里,同樣是一片愁云慘霧。
阿芬拿著那份《京城文化評論報》,氣得渾身發抖。
“這個姓周的,他看過劇嗎?張口就來!什么叫毒害青少年?這比竇娥還冤!”
趙雅的眉頭緊緊鎖在一起,她望向唐櫻,眼神里全是擔憂。
“糖糖,現在怎么辦?粉絲那邊在擔心,媒體這邊在抹黑,滬市臺那邊肯定在偷著樂呢。”
唐櫻正對著電腦,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論壇帖子。
她從那些最真實的觀眾反饋里,一條一條地看過去,臉上沒有絲毫的慌亂。
“雅姐,別急。”她滑動鼠標的手很穩,“讓他們罵。”
“罵?”阿芬不解,“都快把咱們罵死了!”
“你看。”唐櫻指著屏幕上的一條回復,“這個網友說,他昨天中午吃飯的時候跟著看了一集,覺得很有意思,但是看到報紙上罵得這么兇,他反而好奇了,想看看這劇到底有多‘毒害青少年’。他決定今天中午繼續看。”
唐櫻又指向另一條。
“這個粉絲說,本來她也覺得糖糖不該拍戲,但看到那個什么專家的文章后,她氣壞了。她說明明是一部輕松搞笑的下飯劇,憑什么要被上綱上線?她要去身邊所有同學那里安利,用行動支持。”
唐櫻抬起頭,看向趙雅和阿芬。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專家和媒體,在普通觀眾眼里,有時候并沒有那么高的權威性。你越是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教訓他們,他們就越反感。”
“周克明這一通罵,罵得越狠,越是把我們的劇推到了風口浪尖。原本不知道的人,現在也知道了。原本不想看的人,現在也好奇了。”
“他以為自已是在潑冷水,實際上,他是在幫我們燒火。”
趙雅聽著唐櫻的分析,愣住了。
她發現,自已還是習慣用圈內人的思維去看問題,總是在意那些所謂的“專家”和“媒體風向”。
而唐櫻,她的目光,始終都落在最根本的地方——觀眾。
“你們看,網上那些罵我們的人,分幾種。”
“第一種,是收了錢的,這個不用管,他們是職業的。”
“第二種,就是以周克明為代表的所謂‘專家’,他們需要通過抨擊熱門事物來刷存在感,證明自已還有價值。”
“第三種,是滬市臺和《紅妝錯嫁》的利益相關方,他們巴不得我們死。”
“第四種,才是最關鍵的,是那些被前三種聲音影響,但又對我們的劇產生了好奇的路人觀眾。”
“那個周克明,罵得越難聽,第四種人就越多。”唐櫻說。
“沒人喜歡被指著鼻子教訓,尤其是年輕人。你越說這東西是毒藥,他們就越想嘗嘗看到底是什么味兒。”
“他這不是在幫我們做免費的推廣嗎?還是覆蓋全國報紙的頂級推廣位。”
趙雅張了張嘴,腦子有點轉不過來。
還能……這么理解?
“可是……可是萬一觀眾嘗完了,覺得真就是毒藥呢?”阿芬小聲地問。
唐櫻轉過頭,看著她,笑容里帶著一種強大的自信。
“那我們就活該被毒死。”
……
滬市,銀河影視。
王海生的辦公室里。
劉毅拿著那份《京城文化評論報》,笑得合不攏嘴。
“王總,您看!這姓周的罵得好啊!‘文化垃圾’、‘影樓美學’、‘毒害青少年’,這幾頂大帽子一扣,唐櫻那個劇,算是徹底釘死在恥辱柱上了!”
王海生靠在老板椅上,得意地抽著雪茄。
“我早就說過,一個唱歌的丫頭片子,能懂什么叫拍電視劇?玩票而已!現在被專家點名批評,我看她怎么收場!”
“是啊!”劉毅附和道,“咱們的《紅妝錯嫁》現在才是名正言順!原創大劇,弘揚傳統!跟她那個胡鬧的玩意兒,高下立判!”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上錯花轎嫁對郎》被罵到停播,他們銀河影視名利雙收的場面。
“盯著點,讓宣傳部的人,多跟進一下周教授的這篇文章。”王海生吐出一個煙圈,“要把我們‘正版’和他們‘盜版’的區別,深深地刻在觀眾心里!”
“明白!”劉毅點頭哈腰地退了出去。
然而,他們都忽略了一件事。
觀眾的遙控器,和他們的嘴,是兩樣東西。
周二,中午一點。
京城第三棉紡廠的食堂里,比昨天還要熱鬧。
還沒到十二點半,靠前的位置就被人用飯盒占滿了。
當那歡快的片頭曲再次響起時,整個食堂瞬間安靜下來。
電視里,第二集開始。
李玉湖和齊天磊的洞房生活,簡直就是雞飛狗跳。
一個裝著大家閨秀,端茶倒水都笨手笨腳。
一個裝著病入膏肓,走兩步路就要喘半天。
兩個人心里都跟明鏡似的,偏偏都要在表面上演戲,互相試探,那股子機靈勁兒和喜劇張力,讓食堂里的笑聲就沒停過。
與此同時,另一條線,被錯送到軍營的杜冰雁,也沒有哭哭啼啼。
她發現自已的丈夫袁不屈將軍根本不在軍營,而是去了前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