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到了驗收成果的時刻。
周三晚上,京城電視臺少兒頻道。
一陣活潑明快的音樂響起,屏幕上,那只線條簡單、色彩鮮艷的卡通小豬,蹦蹦跳跳地出現(xiàn)在觀眾面前。
第二天一早,初步的收視率統(tǒng)計數(shù)據(jù)就出來了。
會議室里,氣氛沉悶。
趙昌拿著那張薄薄的報表,手指都在發(fā)緊,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
數(shù)據(jù)不好不壞,不高不低。
放在一個全新的、沒有任何宣傳基礎的動畫片上,算是一個中規(guī)中矩的開局。
可他們不是普通的新項目。
他們背后站著杜家,他們對標的是天奇集團,他們從立項開始,就活在整個行業(yè)的放大鏡下。
這樣的成績,在那些等著看笑話的人眼里,就是失敗。
唐櫻走進會議室,所有人的視線都齊刷刷地投了過來,復雜難言。
有失望,有困惑。
她接過趙昌遞來的報表,平靜地掃了一眼。
“我知道大家在想什么。”
“覺得這個成績,配不上我們這一個月的拼命,對不對?”
沒人說話,但沉默就是默認。
“可你們有沒有想過,這只是第一集。”
“在沒有任何預熱,沒有任何宣傳,甚至還背負著全行業(yè)嘲諷的情況下,我們播出了第一集。”
“一部動畫片的口碑發(fā)酵,是需要時間的。孩子們的口口相傳,是需要過程的。”
“我們才剛剛把種子撒下去,你們就想看到它長成參天大樹?”
“我理解你們的焦慮,也感謝你們的付出。但現(xiàn)在,還遠沒到蓋棺定論的時候。”
“穩(wěn)住。”
“請再給我一點時間,也給你們自已一點信心。”
她的鎮(zhèn)定,暫時安撫了會議室里浮躁的人心。
可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在看不見的地方瘋狂滋長。
茶水間,成了負面情緒最好的宣泄口。
“唉,我就知道會是這樣。”
“風火輪那邊都傳遍了,說咱們做的就是垃圾,現(xiàn)在這收視率,不是正好印證了他們的話嗎?”
兩個負責后勤的員工湊在一起,壓低了聲音。
“小聲點,別讓人聽見。”
設計部的一個女孩也端著杯子走過來,加入了討論,臉上滿是愁容。
“說實話,確實不好看啊……那只豬跑起來跟紙片一樣,我都不好意思跟家里人說這是我們公司做的。”
“可不是嘛。”另一個同事附和道,“雖然唐顧問平時看著挺厲害的,人也好,可這次是不是有點太想當然了?咱們的基礎審美還是有的,那東西……唉。”
“你們說,咱們會不會真的搞砸了?到時候獎金拿不到,還成了全行業(yè)的笑話。”
趙昌端著茶杯,剛走到茶水間門口,這些議論就一字不落地鉆進了他的耳朵。
他的臉,瞬間沉了下去。
“都不用工作了是嗎?”
他呵斥一聲,“在這里嚼什么舌根!都給我回到崗位上去!”
幾個人嚇了一跳,作鳥獸散。
茶水間里恢復了安靜,可趙昌的心,卻亂成了一鍋粥。
他回到自已的辦公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煩躁地扯了扯領帶。
王川推門進來,看見他這副樣子,皺起了眉。
“怎么了老趙?跟吃了槍藥似的。”
趙昌看見他,滿肚子的苦水終于找到了傾瀉口。
“川少,現(xiàn)在軍心不穩(wěn)啊。”
他嘆了口氣,把剛才在茶水間聽到的話,原原本本地學了一遍。
“連我們自已人都不信能成,這仗還怎么打?”
王川聽完,臉色也有些難看。
但他對唐櫻,有一種近乎盲目的信任。
“不信也得干!”
他一拍桌子,“糖糖說行,就一定行!”
趙昌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后還是化作一聲長嘆。
他知道,這位少爺現(xiàn)在是鐵了心跟著唐櫻一條道走到黑,自已再說什么也沒用。
可他心里,是真的沒底。
同樣的壓抑,也籠罩在方元的工作室。
幾個年輕的畫師,坐在自已的畫板前,眼神空洞地看著屏幕上那個動作僵硬的小豬。
他們看著自已精心設計的角色,那些傾注了心血的線條和光影,被簡化成了屏幕上這個粗糙的“丑東西”,每個人都覺得是一種無聲的折磨。
一個最年輕的畫師,終于忍不住了。
他放下畫筆,站起身,走到方元身后。
“老師。”
“我們……真的要一直畫這個嗎?”
方元沒有回頭。
他的桌上,擺著一張豬豬俠的原畫廢稿。
畫面上,豬豬俠正從天而降,肌肉緊繃,動感十足,眼神里滿是英雄氣概。
可電視上的那個,只是一個連路都走不穩(wěn)的木偶。
他沒有回答徒弟的問題。
方元拿起桌上的煙盒,點燃了一根煙,深深吸了一口。
他選擇了相信唐櫻,選擇了賭一把。
可他的藝術自尊心,正在這無聲的煎熬中被凌遲。
……
風火輪項目組。
會議室里,高進將一份收視率報告,得意洋洋地拍在桌上。
“各位,看看吧。”
他環(huán)視著眾人,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這就是杜家那個大少爺,砸了重金搞出來的東西,首播成績。”
“哈哈哈哈!就這?”
“我還以為有多厲害呢,搞了半天,雷聲大,雨點小啊!”
“高總,看來我們真是高估他們了。這種垃圾,根本不配做我們的對手!”
“那個唐櫻,不是吹得神乎其神嗎?又是搞生產線,又是搞工業(yè)化,結果呢?做出來的東西,連小孩子都騙不過去!”
“我的天,幸虧當初跟著高總走了!不然現(xiàn)在做的就是屏幕上那種玩意兒,我這輩子都抬不起頭來!”
高進擺了擺手,故作大度。
“話不能這么說。人家畢竟是外行,第一次下場玩票,能做成這樣,已經(jīng)很努力了嘛。”
他嘴上說著場面話,眼里的輕蔑卻滿得快要溢出來。
“玩票”兩個字,更是引得眾人又是一陣悶笑。
“繼續(xù)按我們的節(jié)奏來。”
高進大手一揮,意氣風發(fā)。
“把每一個細節(jié)都打磨到極致,等我們的作品一出來,就是對他們這種投機取巧的歪門邪道,最響亮的一記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