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中年男人身體一僵。
“燈光師為你標定的站位點,在你腳下三點鐘方向,距離你現(xiàn)在的站位,起碼有三十公分。”
“這個距離偏差,會導致你手里的反光板,光線折射角度出現(xiàn)五度左右的偏移。”
“而這個偏移,恰好,能讓光斑精準地投射到我的瞳孔上。”
“還有 Amy 姐的助理小姐。”
Amy 的助理嚇得一個哆嗦。
“你穿過鏡頭時,行走的路線,距離安全拍攝區(qū),差了整整兩米。”
“片場有片場的規(guī)矩,這個距離,足以構(gòu)成拍攝事故了。你是第一天入行嗎?”
最后,唐櫻的視線,落回 Lina 的臉上。
“以及,Lina 小姐最后掉落的手包。”
“掉落的位置,在我裙擺上。”
“如果我受到驚擾,哪怕只是眼皮跳動一下,情緒就會中斷,這個特寫鏡頭,就廢了。”
唐櫻說完,全場鴉雀無聲。
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他們不是震驚于 Amy 和 Lina 的手段,而是震驚于唐櫻的觀察力、記憶力,和她那恐怖的專業(yè)素養(yǎng)。
居然將現(xiàn)場發(fā)生的一切,都分毫不差地記了下來。
王坤站在一邊,看著唐櫻的側(cè)臉,心里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原本以為,唐櫻的隱忍,是一種顧全大局的妥協(xié),是一種不想惹事的退讓。
現(xiàn)在他才明白,這哪里是隱忍?
這分明是運籌帷幄!
她從一開始,就看穿了對方所有的小伎倆。
但她不動聲色,甚至完美地配合著對方的“表演”。
她用自已極致的專業(yè),將對方所有干擾一一化解,將自已的工作,完成到無可挑剔的程度。
等拍攝結(jié)束。
等所有素材落袋為安。
等到自已手握全部的籌碼,立于不敗之地時,再發(fā)起雷霆一擊!
不給對方任何反駁和狡辯的余地!
這份心性,這份城府,這份手段……
這哪里是一個剛出道的新人?
王坤看著 Amy 和 Lina 那副臉色慘白的樣子,心里沒有半點同情,反而生出一絲寒意。
惹上這樣的人,算他們踢到鐵板了!
空氣像是凝固了。
Amy 感覺自已的臉頰在發(fā)燙,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當眾扇了無數(shù)個耳光。
怎么會這樣?
她腦子里一片混亂,嗡嗡作響。
這個內(nèi)地來的女人,她……她怎么敢?
她怎么敢把這一切都攤在臺面上說?
這些陰私手段,不是圈子里心照不宣的規(guī)矩嗎?
她剛出道的時候,拍第一部戲,演一個女三號。
當時劇組的女主角,也是香江一位出了名的大姐大。
那位前輩看她不順眼,一場對手戲,借著扇耳光的劇情,結(jié)結(jié)實實地抽了她十幾個巴掌。
拍完之后,臉腫得像豬頭。
前輩還笑著走過來,拍拍她的臉,說,“小妹妹,演戲要投入,懂嗎?這是為你好。”
她能怎么辦?
她只能忍著眼淚,點頭哈腰地感謝前輩的“指點”。
回到保姆車上,她抱著經(jīng)紀人哭了一整晚。
經(jīng)紀人勸她,說這就是娛樂圈的生存法則。
熬。
熬到你出頭,熬到你成為前輩,你就可以把今天受過的氣,變本加厲地還給下一個新人。
她熬過來了。
她成了別人眼中的“Amy 姐”。
她也學會了用各種不動聲色地方式,去打壓那些她看不順眼,或者可能威脅到她地位的新人。
擋光,搶詞,制造噪音……
這些都是她當年從別人身上“學”來的。
她用得得心應手,從未失手過。
那些新人,哪個不是吃了虧也只能打碎牙齒和血吞?
哪個見了她,不是畢恭畢敬,大氣都不敢喘?
可今天……
這個叫唐櫻的,不僅沒有忍,還把她所有的手段,像剝洋蔥一樣,一層一層,當著所有人的面,赤裸裸地剝開!
連角度,分貝,距離都說得清清楚楚!
她的大腦是計算機嗎?
旁邊的 Lina,情況比她更糟。
Lina 的身體在微微發(fā)抖,嘴唇也失去了血色。
她一直以來的人設(shè),是“甜美玉女”,“單純無害”。
唐櫻那番話,尤其是關(guān)于音頻波形圖和噪音分貝的分析。
她感覺到四面八方投來的視線,那些視線里,有鄙夷,有嘲弄,有看好戲的幸災樂禍。
她甚至不敢去看王坤導演的臉。
她也想起了自已剛出道時,被一個前輩惡意捉弄,在冬天的室外,穿著薄薄的紗裙,被 NG 了二十多次,凍到幾乎失去知覺。
那時候她就在心里發(fā)誓,總有一天,她也要站到那個位置上。
可她沒想到,自已好不容易爬上來了,還沒享受夠“前輩”的權(quán)威,就遇到了唐櫻這樣一個怪物。
完全不按規(guī)矩出牌!
其他工作人員,此刻都成了啞巴。
你看我,我看你。
這個從內(nèi)地來的新人,一定是瘋了。
一個年輕的場務,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
他想起了半年前,自已剛?cè)胄械臅r候,也是在這個棚里。
當時 Amy 姐要喝一杯指定品牌、指定溫度的咖啡。
他跑遍了附近三條街才買到,回來時因為跑得太急,不小心灑了幾滴在杯套上。
結(jié)果,Amy 的助理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那杯咖啡潑在了他腳下。
“豬腦子!這么點事都做不好!Amy 姐的手有多金貴,燙傷了你賠得起嗎?”
他記得自已一個字都不敢反駁。
周圍全是人,都在看他。
有同情的,有麻木的,有幸災樂禍的。
但沒有一個人,站出來為他說一句話。
最后,還是他低著頭,連聲道歉,又跑出去重新買了一杯,才算了事。
那種屈辱的滋味,他到現(xiàn)在都記得。
圈子里的規(guī)矩,不就是這樣嗎?
新人就要被欺負,底層就要受著。
可今天,唐櫻把這個“規(guī)矩”直接捅穿了。
她做了他們這些人,連在夢里都不敢做的事情。
痛快!
一種壓抑了許久的惡氣,仿佛找到了宣泄口,讓那年輕場務的血液都開始發(fā)熱。
但,熱血過后,是冰冷的現(xiàn)實。
他偷偷看了一眼唐櫻。
這個女人是爽了,可是以后呢?
這里是香江。
Amy 和 Lina 在這里盤踞了多少年?
她們背后的人脈、資本、媒體關(guān)系,就像一張看不見的巨網(wǎng),籠罩著整個香江娛樂圈。
得罪了她們,尤其是在大庭廣眾之下,讓她們顏面掃地……
眾人心知肚明,更恐怖的報復,恐怕已經(jīng)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