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一輛嶄新的黑色轎車,就停在了唐櫻的小院門口。
那流暢霸道的線條,和車頭那個閃閃發亮的標志,無一不在彰顯著它的身價不菲。
王川從駕駛座上下來,手里還提著幾個印著“可愛豬”LOGO 的紙袋。
他今天穿了一件時髦的牛仔夾克,頭發抹了發膠,梳得锃亮,整個人都透著一股子神采飛揚的勁兒。
“糖糖!”
他推開院門,嗓門洪亮。
唐櫻正好從屋里出來,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無領連衣裙,長發松松地挽在腦后,露出那截優美修長的脖頸。
“我給你送新款的樣衣來了!你快試試,這批貨的面料,是我特地從南方找來的,舒服得不得了!”
唐櫻接過紙袋,笑了笑,“謝了,我正要出門。”
“出門?”王川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去哪兒?我送你啊!正好順路!”
唐櫻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順路?”
“你去哪兒我都順路!”王川拍著胸脯,話說得理直氣壯。
盛情難卻,唐櫻無奈笑了笑,也不好再拒絕。
“去電視臺。”
“好嘞!快上車,正好我也有事要跟你匯報。”
車子平穩地行駛在寬闊的馬路上。
車廂里,彌漫著一股高級皮革和淡淡香水的味道。
王川一邊開車,一邊從旁邊抽出一個文件夾,遞給唐櫻。
“糖糖,你快看!這是上個月的財務報表!你絕對想不到,我們現在的現金流有多恐怖!”
他的語氣里,充滿了壓抑不住的興奮和驕傲,像個考了一百分,急著向家長炫耀成績單的小孩子。
唐櫻接過報表,認真地翻看起來。
王川則在一旁,嘰嘰喳喳地匯報著。
“津門和盛天的代理合同已經簽了!第一筆預付款,下個禮拜就能到賬!”
“趙昌那家伙是真有兩把刷子,他把咱們的供應鏈重新梳理了一遍,跟幾家大的棉紡廠直接簽了長期供貨協議,拿到了最低價,成本又壓下去了五個點!”
“還有還有,我們下個月,準備在滬市和羊城,同時開兩家分店!”
唐櫻接過報表,認真地翻看起來。
王川立刻安靜下來,連呼吸都放輕了,偷偷用眼角的余光,觀察著唐櫻的表情,心里有些七上八下。
唐櫻看得很快,也很仔細。
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在她眼里,仿佛變成了一張清晰的,可以被解讀的地圖。
過了幾分鐘,她合上報表。
“做的不錯。”
得到肯定的王川,瞬間樂開了花,嘴角咧到了耳根。
“不過……”唐櫻話鋒一轉。
王川的心立刻又提了起來,“不過什么?”
“我們的供應商體系,還是太單一了。”唐櫻的手指,輕輕敲了敲文件夾的封面,“目前所有的生產,都集中在京郊的兩個廠子,風險太高了。”
“一旦生產或者物流環節出了問題,我們所有的門店,都會面臨斷貨的危險。”
“我建議,可以在南方,比如廣深一帶,再扶持兩到三家代工廠。一來可以形成良性競爭,把控成本和質量;二來也能大幅降低南下鋪貨的物流成本和時間成本。”
王川聽得一愣一愣的。
這些問題,趙昌那個老江湖也跟他提過,但說得遠沒有唐櫻這么清晰、透徹。
他看著唐櫻平靜又專注的側臉,只覺得自已的那點小得意,在她面前,簡直不值一提。
“糖糖,你這腦子到底是怎么長的?”他忍不住感慨道,“比我外公還厲害!”
唐櫻被他逗笑了,沒接話。
車子很快就到了京城電視臺的大樓下。
王川搶先一步下車,繞到副駕駛這邊,十分紳士地為唐櫻拉開了車門,還用手在車頂上護了一下,生怕她碰到頭。
這個動作,體貼,又帶著幾分不自覺的親昵。
而這一幕,恰好,落入了不遠處兩個男人的眼中。
……
電視臺大門口。
董應良和他這部戲的制片人老李,剛剛從會議室出來。
“出來透口氣,里面快悶死了。”董應良從口袋里摸出煙盒,遞給老李一根,自已也點上了一根。
他個子很高,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襯衫,袖子隨意地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結實的小臂。
五官英俊,輪廓分明,眼神銳利,渾身都透著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冷傲和不羈。
他剛吸了一口,視線就被路邊那輛扎眼的黑色轎車吸引了。
然后,他看到了從車上下來的王川,以及王川那個殷勤備至的開門動作。
董應良的眉梢,不經意地挑了一下。
緊接著,一個穿著米白色連衣裙的女孩,從車里走了出來。
女孩的身形高挑纖細,皮膚在陽光下,白得像是在發光。
那截從無領連衣裙里延伸出來的脖頸,線條流暢優美,氣質干凈得像一捧初雪。
即便是隔著一段距離,也能感覺到那份與眾不同的,清冷出塵的氣質。
董應良的視線,在唐櫻身上停留了三秒,隨即,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用胳膊肘碰了碰身邊的老李,下巴朝著那輛車的方向,揚了揚。
聲音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輕佻。
“看,川兒這小子又換女朋友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煙圈,瞇著眼睛,又補充了一句。
“這次這個……倒是極品。”
老李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也看到了唐櫻,立刻心領神會地笑了起來。
“董導好眼力。”他附和道,“王少的眼光,在咱們這個圈里,是出了名的。他身邊的姑娘,就沒見過差的。”
王川在京城這個圈子里,是出了名的紈绔子弟。
仗著家里有錢有勢,成天不務正業,換女朋友比換衣服還勤。
這是圈內人對他的,根深蒂固的刻板印象。
車邊,唐櫻和王川正在告別。
“行了,你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那我走了啊?”王川一步三回頭,依依不舍,“晚上我給你打電話!”
“知道了。”唐櫻點了點頭,目送著他上車。
黑色的轎車發出一聲轟鳴,絕塵而去。
唐櫻轉過身,邁步朝著電視臺大樓走去。
就在她經過董應良身邊時,兩人擦肩而過。
一陣若有似無的清雅香氣鉆進董應良的鼻子里。
他下意識地側過頭,只來得及看到她挺拔秀美的背影,和那被一支木簪隨意固定的,烏黑濃密的長發。
董應良看著她走進大樓的背影,嘴角噙著一絲不屑的冷笑,將手里的煙頭,摁在旁邊的垃圾桶上,掐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