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應良回到自已的房間,用力關上了門。
可那該死的旋律,一直幽幽地在他腦海里盤旋。
美人如玉劍如虹……
這句詩,他自已也喜歡。
……
第二天,董應良推開了《風雨梨花》劇組辦公室的門。
會議室里,煙霧繚繞。
幾個核心部門的負責人,都坐在那里,一個個愁眉苦臉,像是剛打了一場敗仗。
老李看見他,立刻站了起來,將一沓報紙和幾份打印出來的文件,推到他面前。
“董導,你看看這些。”
董應良拿起最上面的一份《京城文娛報》。
頭版頭條,用加粗的黑體字,印著一個刺眼的標題。
《一首歌,帶火一部劇,〈舊夢闌珊〉未播先火創(chuàng)奇跡!》
報道里,詳細描述了《情深深雨蒙蒙》這首歌,是如何在短短一個星期內,從電臺火遍全城,又如何經(jīng)過文化欄目《品讀》的解讀,被徹底“封神”。
文章的最后,還附上了一份數(shù)據(jù)調查。
超過百分之七十的受訪市民表示,因為這首歌,他們對電視劇《舊夢闌珊》產(chǎn)生了濃厚的興趣,并表示一定會收看。
董應良的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放下報紙,又拿起另外幾份文件。
那是電視臺內部的收視率預測報告。
上面用數(shù)字和曲線圖,清晰地標示出,《舊夢闌珊》的預期收視率。
而他們《風雨梨花》的預期收視率,則被遠遠地甩在后面。
“這不可能。”
董應良的聲音,又冷又硬。
“就憑一首歌?這幫所謂的專家,腦子都被驢踢了?”
老李苦笑了一下,指了指會議室角落里的一臺電視機。
“他們不是專家,他們是商人。”
“京城電視臺的李副臺長,剛剛來過電話。”
“他說……想跟我們,商量一下檔期的問題。”
董應良心里“咯噔”一下。
《風雨梨花》的檔期,是早就定好了的,下個月一號,黃金檔。
這是他們花了巨大的代價,才從電視臺那里爭取來的最優(yōu)資源。
商量?
有什么好商量的?
老李摁下電視機的遙控器。
屏幕亮起,正在播放的,正是那一期的《品讀》。
頭發(fā)花白的陳明道教授,正對著鏡頭,侃侃而談。
“它講愛情,也講家國。它寫繁華,也寫離亂……”
董應良看著屏幕里那張嚴肅的臉,只覺得無比刺眼。
“關了。”他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老李關掉電視,會議室里,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上頭到底是什么意思?”董應良問。
老李嘆了口氣。
“他們的意思很明確。”
“《舊夢闌珊》現(xiàn)在是萬眾期待,風頭正勁。我們如果跟他們同期播出,就是硬碰硬。”
“電視臺不想看到兩敗俱傷的局面。”
“所以,他們建議我們……避其鋒芒。”
避其鋒芒。
這四個字,像四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董應良的臉上。
他董應良的作品,什么時候需要去“避”別人的鋒芒了?
向來,都只有別人躲著他走的份!
“我不同意。”
“告訴電視臺,檔期不變。”
“董導!”老李急了,“這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投資方那邊,已經(jīng)有意見了!他們今天下午,連著打了三個電話過來,問我們打算怎么應對。”
“應對?”董應良嗤笑一聲,“用作品應對。”
“我的戲,不需要這些歪門邪道。”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京城電視臺的副臺長,李副臺長,帶著兩個人,滿臉堆笑地走了進來。
“哎呀,董導,一大早就在這兒開會呢?辛苦,辛苦。”
李副臺長人未到,聲音先到。
他熱情地伸出手,要去跟董應良握手。
董應良坐在椅子上,沒動。
李副臺長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中。
他也不惱,自顧自地收回手,在董應良對面的位置上坐下。
“董導,我這次來,就是想跟您,跟劇組,當面溝通一下。”
“《舊夢闌珊》的情況,想必你們也清楚了。”
“現(xiàn)在這股勢頭,太猛了。我們臺里經(jīng)過審慎的研究和評估,一致認為,讓兩部 S 級的年度大戲,在同一個檔期自相殘殺,是對資源的巨大浪費。”
他說話的語氣,客氣,圓滑,滴水不漏。
“所以,我們希望,《風雨梨花》劇組,能從大局出發(fā),適當調整一下播出計劃。”
“這對于我們雙方,對于市場,都是一個最優(yōu)解。”
董應良抬起眼,看著他。
“如果我說不呢?”
李副臺長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說道。
“董導,您是藝術家,考慮的是作品的成色。”
“但我們電視臺,是平臺,我們首先要考慮的,是收視率,是廣告商的利益。”
“請你務必給我個面子,不要讓我們難做啊。”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自已先笑了笑,那笑意卻半點沒到眼睛里。
“不瞞您說,我那個上初中的女兒,最近天天在家哼那首《情深深雨蒙蒙》。昨天還問我,爸,這電視劇什么時候播,她們同學都等著看呢。”
他攤了攤手,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更多的卻是提醒。
“董導,小孩子的心思,最直接。現(xiàn)在這股風,已經(jīng)刮起來了,擋不住的。”
老李在一旁急得冒汗,他太清楚董應良的脾氣了,這簡直是在火上澆油。
他趕緊站起來打圓場。
“李臺,李臺,您看……這事兒還有沒有別的辦法?比如……咱們把兩部戲的播出時間稍微錯開一點?一個八點,一個九點?”
李副臺長看都沒看他,視線依舊落在董應良的臉上,搖了搖頭。
“老李,這不是八點九點的問題。現(xiàn)在是觀眾的期待值,已經(jīng)完全被那首歌吊起來了。這個時候硬碰硬,對《風雨梨花》的傷害,是最大的。”
他這話, 其實也完全在為董應良他們著想。
“董導,我今天來,是帶著誠意來的。臺里可以給你們補償,下一個檔期,最好的時間,我們給《風雨梨花》留著。宣傳資源,也絕對給足。”
董應良放在桌下的手,攥成了拳頭。
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根根泛白。
他入行以來,第一次,嘗到了被人拿捏,被人逼到墻角的滋味。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那個女人。
那個叫唐櫻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