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視線,再一次聚焦到唐櫻的身上。
他們很好奇,這個看起來比他們都小的女孩,能說出什么花來。
唐櫻沒有看任何文件,也沒有拿任何講稿。
她環視了一圈眾人,平靜地開口。
“我知道,大家現在心里,可能有很多疑問。”
“比如,為什么我會選擇青云。”
“再比如,我們這樣一家小公司,拿什么去跟華亞,天星那些巨頭競爭。”
她的聲音不疾不徐,清越動聽,像山澗里的清泉。
“在回答這些問題之前,我想先問大家一個問題。”
“你們認為,我們做的是什么?”
底下的人面面相覷。
一個膽子大的男生舉起了手,“我們……是做文化產品的?”
唐櫻笑了笑,“說得沒錯,但不夠精準。”
她站起身,走到了會議室的白板前,拿起一支馬克筆。
“我們做的,是內容。”
她在白板上,寫下了這兩個字。
“是能夠打動人心,能夠被時間記住,能夠創造價值的好內容。”
“華亞,天星,他們是工廠,是流水線。他們生產的是商品,追求的是效率和利潤最大化。他們不在乎一個歌手的藝術生命有多長,只在乎她這張專輯能賣多少錢。”
“我們不同。”
“我們是作坊。”
“我們要做的,是精品,是藝術品。”
“我們不追求數量,我們只追求質量。我們未來推出的每一首歌,制作的每一部影視劇,都必須是能夠代表我們青云文化水準的作品。”
“我要的,不是曇花一現的流量明星,而是能夠引領一個時代的,真正的藝術家。”
“我要的,不是賺快錢,而是建立一個,以內容為核心的,可持續發展的,文化品牌。”
一番話,擲地有聲。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
那五個年輕人,看著白板前那個侃侃而談的女孩,眼神里,已經沒有了最初的驚艷和質疑。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于崇拜的,狂熱的光芒。
他們從未聽過這樣的理念。
在他們過去的認知里,娛樂公司,就是造星,就是賺錢。
可眼前這個女孩,卻用一種超乎他們想象的,宏大的格局,為他們描繪了一幅,前所未見的藍圖。
那已經不僅僅是一份事業了。
那是一種理想,一種情懷。
會議結束了。
幾個年輕人走出會議室的時候,還覺得有些暈乎乎的,像是被打了一針強心劑,渾身的血液都在發燙。
“我的天……唐總也太厲害了吧?”
“是啊,我之前在那個公司實習的時候,我們老板開會,除了畫大餅就是打雞血,說的全是空話套話。哪像唐總,句句都說在點子上。”
“關鍵是,她才多大啊?那氣場,那格局……我感覺我這大學四年都白念了。”
“我決定了!從今天起,唐總就是我的偶像!我這輩子就跟著唐總混了!”
“我也是!感覺咱們公司,前途一片光明啊!”
會議室里,只剩下唐櫻和趙雅兩個人。
趙雅靠在椅背上,看著唐櫻的側影,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刷屏。
她趙雅上輩子是拯救了銀河系嗎?
竟然能讓這么一尊神仙,自已送上門來。
有這樣的合伙人,她要是不發家,簡直天理難容。
她看著唐櫻,由衷地感嘆。
“你天生就該做領導者。”
唐櫻轉過頭,看著她,臉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
“我只負責指明方向,沖鋒陷陣,還得靠你這位趙將軍。”
趙雅被她逗笑了,心里的那點壓力,也消散了不少。
她站起身,走到唐櫻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了,別給我戴高帽了。”
“說吧,唐總。”
“咱們這青云之上的第一步,該怎么邁?”
唐櫻沒有立刻回答。
她轉過身,重新看向窗外。
“路要一步步走。”
“但在我們邁出第一步之前,有件事,我必須先告訴你。”
趙雅看到她神情的變化,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她知道,唐櫻不是個無的放矢的人。
能讓她用這種鄭重的語氣說出來的事,絕不是小事。
“你說。”
趙雅拉開椅子,示意唐櫻坐下。
唐櫻坐了下來,雙手交疊放在桌上,看著趙雅的眼睛。
“我得罪了一個人。”
“一個圈內的大人物。”
趙雅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動聲色。
“在圈子里混,得罪人是家常便飯。只要不是那種手眼通天,又睚眥必報的,都好解決。”
她給自已倒了杯水,也給唐櫻滿上。
“是誰?”
唐櫻吐出了三個字。
“董應良。”
趙雅一張干練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龜裂的表情。
“你說誰?”
她懷疑自已聽錯了。
唐櫻平靜地重復了一遍。
“董應呈的兒子,董應良。”
趙雅沉默了半晌,說:“唐櫻,我跟你說句實話。”
“別人,哪怕是華亞的老總,天星的董事長,我趙雅都有辦法跟他們周旋,跟他們掰掰手腕。”
“但唯獨這個董應良……”
她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搖了搖頭。
“我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父親身居高位。母親那邊又是書香門第。”
“打小就長在京城的核心圈子里,周圍來往的,都是些什么人,你根本想象不到。”
“他自已也爭氣,二十歲出頭就拿了國外電影節的大獎,年少成名,才華橫溢。”
“眼睛長在頭頂上,是從來不知道妥協兩個字怎么寫。”
“他在圈里是出了名的橫著走,看誰不順眼,一句話就能讓對方的項目黃掉,讓投資方撤資。”
“被他封殺的演員,得罪他的導演,沒有一百,也有八十。那些人,哪個不是到現在還翻不了身?”
“他根本不需要用那些上不得臺面的手段,他只要動動嘴皮子,有的是人搶著替他辦事。”
趙雅越說,臉色越是難看。
她剛剛才下定決心,要跟著唐櫻大干一場。
可這還沒起航,船底下就先被鑿了這么大一個窟窿。
這讓她如何能不心焦。
唐櫻安靜地聽完她的話,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她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慌亂和畏懼。
那份超乎年齡的鎮定,讓焦躁不安的趙雅,也漸漸冷靜了下來。
“你說的這些,我都清楚。”
唐櫻放下水杯,身體微微前傾。
“主動出擊,才是我的風格。”
“被動地等待別人揮下屠刀,從來都不是我的選擇。”
“把問題留著,任由它在暗中發酵,直到最后變得一發不可收拾,那更是愚蠢的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