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家大宅。
午后的陽光透過明凈的落地窗,在光潔的木地板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
客廳里,林婉正親手給唐櫻切著水果,嘴里不住地念叨:“你看看你這孩子,大病一場,臉都小了一圈。得多吃點,好好補補。”
唐櫻穿著一件寬松的白襯衫,病后的蒼白被這柔和的顏色襯得愈發明顯,卻也添了幾分楚楚動人的脆弱感。
她接過林婉遞來的蘋果,笑著道謝:“謝謝啊姨,我好多了。”
坐在主位沙發上的霍振軍放下了手中的報紙,目光落在唐櫻身上,“年輕人,仗著自已身體好就不知道愛惜。這次是個教訓,以后要多注意。”
話雖嚴厲,語氣里卻透著長輩式的關懷。
唐櫻乖巧地點點頭:“是,霍叔叔,我記住了。”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沉穩有力的腳步聲。
霍深高大的身影出現在客廳門口。
林婉看到他,臉上露出驚訝的神色:“阿深?你怎么回來這么早?這才三點鐘。”
霍深脫下西裝外套遞給迎上來的傭人,目光不著痕跡地從唐櫻身上掃過,落在林婉臉上,語氣平淡無波:“今天公司沒事,就早點回來了。”
只有他自已知道,半小時前,當王嫂在電話里小聲告訴他“唐小姐來了”的時候,他是第一時間開車飛了回來。
他走過來,在唐櫻對面的單人沙發上坐下。
霍振軍看了兒子一眼,“我剛才跟你林姨還在說,現在這些年輕人,一天到晚都在談論什么互聯網,我們這些老人都要跟不上時代了。”
林婉笑著接話:“可不是嘛,那電腦方方正正一個鐵盒子,聽說貴得嚇人,也不知道有什么用。”
唐櫻聞言,放下手中的水果,抽了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指尖。
認真地開口:“霍叔叔,我覺得電腦和互聯網,在未來會像我們今天的水和電一樣,成為生活必需品。”
霍振軍挑了挑眉,顯然對這個說法感到新奇。
“它會徹底改變人們獲取信息、交流、購物甚至娛樂的方式。現在看起來它很昂貴,普通家庭消費不起,但任何新技術的普及都需要一個過程。當生產規模擴大,成本自然會下降。它所能創造的價值,將遠遠超過它本身的成本。”
唐櫻語速不快,條理清晰,邏輯分明,眼中閃爍著一種洞悉未來的光芒。
霍振軍陷入了沉思,他轉頭看向一直沉默的兒子,忽然笑了:“糖糖這孩子的想法,倒是和阿深不謀而合。”
他嘆了口氣,“集團里那幫老臣子,天天在我耳邊念叨,說阿深是在胡鬧。說電腦那玩意兒又貴又沒用,普通家庭誰會花幾萬塊錢買個鐵疙瘩回家?他們都對集團未來的投資方向提出了質疑,覺得阿深是想把霍氏往火坑里推。”
唐櫻繼續說著,描繪的未來,太過具體,也太過顛覆。
“現在大家覺得它貴,是因為生產成本高,普及率低。”
“可你們想想,現在興起的那些網吧,不就是抓住了年輕人的心理嗎?”
“他們花幾塊錢,就能體驗一個小時的網上沖浪,這種新奇的體驗,很快就會讓他們對電腦產生依賴。”
“一旦用戶習慣培養起來,一旦大家嘗到了網絡的甜頭,那對個人電腦的需求,自然就會像洪水一樣涌過來。”
“到時候,當市場需求量大到一定程度,生產規模上去,電腦的價格自然會降下來。”
“而我們現在看到的‘鐵盒子’,不過是載體。未來真正值錢的,是運行在這些載體上的軟件,是各種各樣的服務。”
“就像現在做唱片,CD本身成本不高,但一張專輯賣出去,賺的是內容和版權的錢。”
“電腦的邏輯也是一樣。硬件會越來越便宜,但操作系統、應用軟件、內容服務,它們將是未來價值的核心。”
她的聲音依舊帶著些許沙啞,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清晰地闡述著一個她那個時代早已成熟的商業邏輯。
霍振軍聽得心潮澎湃,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女孩,眼中閃爍著與霍深相似的銳利光芒。
他原本以為,自已兒子在集團內部力排眾議,堅持投入巨資發展電腦和網絡事業,已經是難得的遠見。
沒想到,唐櫻一個小姑娘,竟然能如此清晰地描繪出這條道路的每一個關鍵節點。
從用戶習慣的培養,到硬件成本的下降,再到軟件和服務的價值凸顯。
這每一個環節,都像是被她提前預知,并且做了周密的規劃。
霍振活了半輩子,在商場上摸爬滾打,靠的是經驗和對市場敏銳的嗅覺。
他看著唐櫻,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飾的欣賞,這丫頭要是我霍家的兒媳婦,該有多好。
“糖糖啊,”霍振軍開口,語氣帶著感慨,“你這商業頭腦,真是……讓老頭子我自愧不如啊。”
唐櫻聽著霍振軍的話,謙虛地笑了笑。
霍深一直沉默地聽著,他的目光落在唐櫻臉上,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情緒復雜。
唐櫻描繪的關于互聯網的藍圖,正是他正在著手布局的方向。
從早期對個人電腦市場的培育,到用戶習慣的養成,再到未來軟件生態的構建,她幾乎將他心中所想,毫無保留地說了出來。
他最近正在為集團內部那些守舊派的質疑焦頭爛額。
她就像是他隱藏在心底最深處的想法,有了具象化的聲音。
這種認知上的契合,讓他內心深處,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
霍振軍還在繼續說著。
但霍深的注意力,早已被唐櫻那番話帶來的沖擊所占據。
他看著她,心中涌起一種強烈的沖動,想要與她分享更多,想要與她并肩前行。
那顆因為與世俗纏斗而變得堅硬冰冷的心,在這一刻,被她眼中的光芒,燙得一片柔軟。
林婉笑著,起身拉住唐櫻的手。
“瞧我們,光顧著說話了,這都到飯點了。走吧,去餐廳,邊吃邊聊。”
說著,她吩咐一旁的王嫂,“去把廚房給糖糖特意準備的潤喉湯端來。”
唐櫻順著林婉的力道站起來,乖巧地笑了笑,“阿姨,這湯可真是太及時了。我這病后嗓子還是有點干癢,正愁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