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帶頭,立刻就有人附和。
“這次選拔,大家都知道,是為了去香江打硬仗的。選人,難道不應該看唱功嗎?”
“我們這些人,哪個不是一場一場唱出來的?劉菲兒的高音,李老師的詠嘆調,大家都有目共睹。這個唐櫻,她唱了什么?憑什么能代表我們?”
“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黑幕?”
“黑幕”兩個字一出口,現場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這是在公然挑戰評委的權威和比賽的公正性。
周勇的臉色沉下來。
工作人員也緊張起來,想要上前制止。
陳華卻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退下。
他平靜地看著那個帶頭鬧事的男歌手。
“你說,你們沒聽過她唱歌,所以不服?”
“對!”男歌手梗著脖子,“除非,她現在當著我們所有人的面,唱一個!讓我們聽聽,她到底有沒有這個資格!”
“沒錯!唱一個!”
“是騾子是馬,拉出來遛遛!”
起哄聲此起彼伏。
陳華看向了唐櫻,“唐櫻,你的意思呢?”
唐櫻從容一笑,從人群中,一步一步,走向舞臺。
“各位老師。”
“我演唱的曲目,是《獨上西樓》。”
沒有伴奏。
沒有任何鋪墊。
就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她啟唇。
“無言獨上西樓……”
空靈,清澈,帶著一絲不食人間煙火的涼意。
所有人的表情,都在這一刻凝固。
環球的劉菲兒,下意識地張開了嘴。
作為專攻技術流的歌手,她在一瞬間就聽出了門道。
這一句,用的是弱混聲,而且是沒有任何支撐的起音。
換做是她,絕不敢這么唱。
因為太容易虛,太容易抖。
可唐櫻的聲音,穩得像一條水平線,平滑,流暢,沒有任何瑕疵。
“月如鉤……”
尾音輕輕上揚,一個極細微的轉音,帶著古典戲曲才有的婉轉韻味,卻又點到即止,毫不油膩。
那一聲嘆息般的余韻,仿佛真的有一彎冷月,照進了每個人的心底。
臺下,那位從維也納回來的女高音歌唱家,瞳孔猛地一縮。
她聽到的,是氣息。
是那一口深不見底,卻又控制得舉重若輕的氣。
這么長的樂句,一口氣唱完,中間沒有任何換氣的痕跡,而且聲音的質感,從頭到尾,保持著驚人的一致。
這是宗師級別的控制力!
“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
愁緒,在歌聲里彌漫開來。
那不是聲嘶力竭的悲傷,而是一種更高級的,化不開的清冷和孤寂。
一個又一個專業的歌手,臉色變了。
他們聽懂了。
他們比外行的周勇,聽得更懂。
他們能聽出,那每一個字的發音,字頭、字腹、字尾,都講究到了極致,清晰又圓潤,充滿了古典的美感。
他們能聽出,那聲音里看似不經意的強弱變化,實際上是對歌曲情緒最精準的拿捏。
多一分,則濫情。
少一分,則寡淡。
“剪不斷,理還亂,是離愁。”
情緒微微遞進,聲音里終于帶上了一絲掙扎和纏繞的痛楚。
可她的臉上,依舊是平靜的。
所有的情感,都收斂在那一口氣里,通過聲音的細微變化,傳遞出來。
這種演唱方式,比那些大開大合的炫技,難上百倍,千倍!
劉菲兒的臉色,已經有些發白了。
自已那首技巧華麗的英文歌,在唐櫻這首歌面前,她感覺自已,像一個只會耍花槍的雜耍藝人。
而對方,是一位手持三尺青鋒,劍意內斂的絕世高手。
“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最后一句,所有的情緒,又盡數收回。
如潮水退去,只留下一片空寂的沙灘。
一聲輕嘆,飄散在空氣里,余音繞梁,三日不絕。
一曲終了。
唐櫻清澈的眸子,掃過臺下。
掃過那些已經完全呆住的臉。
她沒有說話。
只是將話筒,輕輕放回了話筒架上。
然后,對著臺下,微微鞠了一躬。
臺下,眾人回過神來。
是那個維也納回來的女高音。
她看著臺上的唐櫻,眼神復雜,有震驚,有欣賞,最終,化為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她帶頭,輕輕地鼓起了掌。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劉菲兒也回過神來,她看著臺上那個光芒萬丈的女孩,苦澀地笑了笑,也跟著鼓起了掌。
掌聲,從稀稀拉拉,到連成一片。
最后,整個演播廳,響起了雷鳴般的掌聲。
那個之前帶頭鬧事的搖滾男歌手,此刻漲紅了臉,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他也是專業歌手,他當然聽得出來,剛才那首歌,到底意味著什么。
那是他,乃至在場絕大部分人,窮盡一生,都可能無法達到的高度。
掌聲經久不息。
唐櫻用最無可爭議的方式,贏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評委席上,陳華站起身,拿起了話筒。
他等到掌聲稍歇,才沉聲說道。
“現在,還有人,對這個結果,有異議嗎?”
臺下,一片寂靜。
再無人開口。
周勇看著臺上的唐櫻,眼里是掩飾不住的激賞。
他側過頭,對身邊的陳華低聲說了一句。
“不錯,她能鎮得住場子。”
陳華贊同地點了點頭。
何止是鎮得住場子。
唐櫻走下舞臺,將話筒交還給一旁已經看傻了的工作人員。
所有人的視線,都匯集在她身上。
之前在臺上,燈光璀璨,距離又遠。
眾人只覺得她身形窈窕,氣質清冷,是個難得一見的美人。
可當她一步步走下臺階,走近人群,那種視覺上的沖擊力,才真正以一種近乎野蠻的方式,撞進了每個人的心里。
皮膚白得發光,細膩得看不見一絲一毫的毛孔,宛如上好的羊脂白玉,溫潤通透。
五官像是經過最精密的計算和最溫柔的雕琢,恰到好處地組合在一起,構成了一張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臉。
尤其那雙眼睛。
黑白分明,清澈得像一汪秋水,倒映著演播廳的光,卻又比任何燈光都要明亮。
她身上,有一種干凈到極致的氣質。
這種氣質,將她與周圍的環境,與所有妝容精致、心思各異的人,都隔絕開來。
仿佛她是從畫中走來,不染一絲凡塵。
那個之前帶頭起哄的搖滾男歌手,臉更紅了。
他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剛才在臺上,他只是覺得這女人唱功恐怖,是個妖孽。
現在近距離一看……
這他媽哪里是妖孽,這根本就是個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