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染了京城的宅院。
霍家大宅的餐廳里,燈光明亮,氣氛溫馨。
桌上幾樣精致的家常菜還冒著熱氣。
王嫂安靜地站在一旁,隨時準備添茶。
霍振軍放下手里的財經報紙,看向對面的兒子。
“今天下午,集團開高層例會,把第三季度的銷售報告拿上來了。”
霍深正用公筷給母親林婉夾了一塊魚肉,聞言抬起頭。
“數據應該不錯。”
霍振軍的臉上露出一絲笑意,不同于商場上的威嚴,帶著幾分父親的驕傲。
“何止是不錯。”
他伸出三根手指。
“國內市場占有率,百分之六十二。第二名到第五名的總和,還不到我們的一半。”
“這個季度,我們徹底把那幾家還在模仿我們的對手,甩沒影了。”
林婉聽著父子倆談工作,也不插話,只是臉上掛著溫柔的笑,給丈夫和兒子分別盛了一碗湯。
“海外市場呢?”霍深問。
他更關心這個。
國內市場已經是一片坦途,真正的硬仗在外面。
霍振軍端起湯碗,喝了一口,才不緊不慢地說。
“歐洲那邊,反響比預期的還要好。”
“我們在德國漢諾威信息及通信技術博覽會上做的那個展臺,效果拔群。現場就簽下了三家大型連鎖渠道的訂單,總金額超過八千萬美金。”
“現在生產線那邊是三班倒,連軸轉,都快供不上貨了。”
霍深聽完,表情依舊平靜。
“我們的技術壁壘還能維持一年到一年半。下一代產品,‘領航者’的研發,必須抓緊了。”
霍振軍點點頭,贊許地看著兒子。
“這事你做得對。人無遠慮,必有近憂。”
父子倆三言兩語,就將一盤價值數十億的龐大生意,敲定在了飯桌上。
林婉這時才笑著開口。
“你們父子倆,一坐下就談工作。飯菜都要涼了。”
霍振軍哈哈一笑,拿起筷子。
“好,聽你的,先吃飯。”
他夾了一口菜,似乎又想起了什么,話鋒一轉。
“糖糖這孩子,不簡單啊。”
霍深握著筷子的手頓了一下。
林婉一聽,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她放下碗筷,興致勃勃地接過了話頭。
“何止是不簡單!”
“你是沒看到那些報紙,剛開始寫得多難聽。我當時在電話里,都快急哭了。”
“可你猜怎么著?”
“我打電話過去,那孩子,聲音里一點慌亂都沒有。反過來安慰我,說‘阿姨,您別擔心,沒事的,一點小場面’。”
林婉學著唐櫻的語氣,臉上滿是疼愛和欣賞。
“你看看,多大的氣度!天塌下來都能自已扛著。”
“再看她后面的反擊,一環扣一環,又快又準。”
霍振軍聽著,也忍不住點頭。
他從一個戰略決策者的角度,看得更深。
“她這一手,最妙的地方在于,她沒有把自已當成一個受害者。”
“一般的藝人,遇到這種事,第一反應就是哭訴,博取同情。那是下策。”
“她把自已,把中正集團,把內地市場,捆綁成了一個利益共同體。她告訴鄧光宗,打我的臉,就是打你的臉,就是打所有想來內地賺錢的人的臉。”
“這就不是私人恩怨了,這是立場問題。”
“鄧光宗是只老狐貍,他不可能看不懂。所以他出手,比誰都快,比誰都狠。他不是在保唐櫻,他是在保他自已的生意,保他未來的財路。”
林婉用力點頭,一臉“我早就看出來了”的表情。
“可不是嘛!我們糖糖,就是聰明!她知道跟誰講道理,跟誰講利益。”
“對付那種不講理的人,就得用她們最怕的東西去打她們。”
“現在好了,那兩個人,在香江估計是待不下去了。活該!”
她語氣里的解氣,毫不掩飾。
霍振軍看著妻子這副模樣,忍不住笑了起來。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她親媽呢。”
這話一出口,林婉的眼睛更亮了。
她一拍大腿,聲音里帶著無限的向往。
“我倒是想有這么一個女兒!”
“我要是有糖糖這么個貼心又厲害的女兒,我做夢都能笑醒!”
她說著,轉頭看向一直沒怎么說話的霍深,眼神里充滿了暗示。
霍深迎上母親期待的目光,沒有回避。
“她一直都很好。”
霍振軍繼續分析。
“這次的事,影響比表面上看到的要大得多。”
“今天下午,好幾個在香江做生意多年的老朋友給我打電話。話里話外的意思,都是震驚。”
“他們說,香江的天,好像一夜之間就變了。”
“他們以前總覺得內地和香江各是各的。現在可好,猛然發現,北方的影響力實在太強了,他們那套規矩在人家面前,完全不是對手。”
“那兩個女明星,不過是兩只被用來儆猴的雞。真正被嚇到的,是那群自以為是的猴子。”
林婉聽得似懂非懂,但她抓住了核心。
“你的意思是,以后我們內地藝人去香江,就沒人敢欺負了?”
霍振軍笑了笑。
“明面上,沒人敢了。”
“至少,那些還想來內地市場賺錢的人,動手之前,都得先掂量掂量后果。”
“唐櫻這一次,不只是為她自已出了一口氣。她是硬生生地,把一塊鐵板踢成了兩半,給后面所有想走這條路的人,開出了一條道。”
他這番評價,極高。
霍深安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過了一會兒,他才開口。
“爸,你說的都對。”
“但我覺得,她最厲害的一點,很多人可能都沒看透。”
霍振軍和林婉都好奇地看向他。
霍深繼續說:“所有人都看到了她把事情上升到地域層面,借了內地市場的勢。但在這之前,她做了一件更重要的事。”
“她先用無可辯駁的視頻證據,把整件事的核心,定義為了‘職業道德’的沖突。”
“她證明了,在片場,她是最敬業、最專業的那一個。而 Amy 和 Lina,是耍手段、不專業的那一方。”
“她首先是在對方最引以為傲的‘專業’領域,把她們徹底擊潰了。讓所有圈內人,都挑不出她的錯。”
“先打贏了規則內的戰爭,然后再掀了桌子。”
“這一前一后,次序分明,滴水不漏。”
霍深的這番分析,比霍振軍的更加細致,更加深入到了事件的核心操作層面。
他不是在看熱鬧,也不是在看戰略。
他是在看那個布局的人。
看她每一步落子時的冷靜與精準。
林婉聽完,心里的驕傲和心疼混雜在一起。
“這孩子,得有多強大的內心,才能在那種情況下,還想得這么周全。”
“她才二十歲啊,就要面對這么多算計和陰謀,太累了。”
霍深看著母親擔憂的臉,搖了搖頭。
“媽,你把她想得太脆弱了。”
他的唇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帶著只有他自已才懂的欣賞。
“她不累。”
“她很享受這個過程。”
“那個舞臺,不管有多少明槍暗箭,那終究是她的舞臺。”
“她喜歡站在聚光燈下,迎接所有的挑戰,然后把它們一一踩在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