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婉想了想,又問道:“那……那要是像糖糖說的,以后都放到網上去,是不是就沒有盜版的問題了?”
唐櫻一直安靜地聽著,這時才輕輕搖了搖頭。
“阿姨,沒那么簡單的。”
“放到網上,只會讓盜版的傳播變得更快,更沒有成本。”
“一張盜版碟,好歹還需要一塊錢的物料成本。可一首歌的文件,復制粘貼,只需要零點幾秒,成本是零。”
林婉徹底被繞暈了。
她皺著眉,滿臉都是困惑。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我還以為,當歌星是天底下最賺錢的行當呢。唱唱歌,拍拍廣告,就有大把的錢進口袋,走到哪兒都風光無限。”
阿芬聽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開口。
“那……那有什么辦法嗎?”
唐櫻搖了搖頭。
“現在沒有。”
“這是技術變革帶來的陣痛,誰也沒辦法逆轉。”
“我們能做的,就是等。”
“再過幾年,等國家注意到這個問題,推出互聯網著作權行政保護辦法,建立起新的規則和秩序,情況估計才會有所好轉。”
“在這之前,整個行業都只能在黑暗里摸索,硬扛。”
趙雅笑著說:“不過我們糖糖才華橫溢,倒也不怕這個。”
“唱片市場不景氣,咱們就不出唱片。光是寫歌,就夠那些人搶破頭了。”
她這句話,成功地把話題拉了回來。
林婉立刻接話,“對對對!我們糖糖寫的歌,多好聽啊!”
林婉這話,說到了阿芬的心坎里。
她用力點著頭,眼睛亮晶晶的。
“林阿姨,您說得太對了!糖糖姐寫的歌,現在可火了!”
阿芬說著,像是想起了什么,從自已的小包里掏出手機,獻寶似的舉到大家面前。
“對了,我跟您說個現在最時髦的東西,叫手機彩鈴。”
她一邊操作,一邊解釋。
“就是別人給我打電話,還沒接通的時候,聽到的就不是‘嘟嘟’聲了,而是音樂。”
她撥通了另一個備用手機,很快,一陣熟悉的旋律從聽筒里傳了出來。
清澈,悠揚。
阿芬一臉得意,“這個可流行了!我們電臺好多同事都換了。而且這個不便宜呢,每個月要交五塊錢的服務費。”
她掰著手指頭算賬。
“你想想,全國那么多人用手機,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人用了糖糖姐的歌當彩鈴,那得是多少錢啊?”
“這不比賣唱片賺錢多了?”
在阿芬樸素的觀念里,這是一個簡單得不能再簡單的數學題。
用的人多,收的錢多,自然就賺得多。
林婉聽了,也覺得很有道理。
她看向唐櫻,臉上帶著幾分好奇和期待。
這似乎又是一個她從未了解過的新興領域。
然而,唐櫻神色平靜。
趙雅臉上的笑容,卻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無奈和鄙夷的冷淡。
“阿芬,你想得太美好了。”趙雅開口,聲音里帶著涼意。
阿芬愣了一下,“雅姐,我說的不對嗎?”
“當然不對。”
趙雅搖了搖頭,“這個錢,別說糖糖了,就是唱片公司,都一分錢也拿不到。”
“啊?”阿芬滿臉的難以置信,“為什么啊?憑什么啊?用別人的歌,不給錢,這不是搶劫嗎?”
唐櫻語氣平淡得接過話頭,“因為移 D 和聯 T,在推出這項業務的時候,根本就沒有跟任何一家唱片公司或者詞曲作者,談過版權的問題。”
“他們只是找了一批技術公司,也就是所謂的 SP 服務商,把市面上流行的歌曲截取一段,做成音頻文件,然后放到自已的平臺上,讓用戶付費下載。”
“整個過程,詞曲作者,演唱者,全都是不知情的。”
林婉聽得眉頭緊鎖。
她雖然不懂娛樂圈,但商業上的邏輯是相通的。
“這......這不就是盜竊嗎?”
“比盜竊更惡劣。”趙雅接過了話頭,語氣里的火藥味濃了幾分。
“這幫做 SP 的,和移 D 聯 T,他們是把盜竊來的東西,包裝成合法的商品,公然售賣。”
“他們賺得盆滿缽滿,卻連一個招呼都不跟原創者打。”
“我聽說,現在國內最火的一個男歌手,他的歌做成的彩鈴,一個月能給移 D 帶來上千萬的收入。可笑的是,他本人還是從記者口中,才知道自已的歌成了彩鈴冠軍。”
“他去找移 D 理論,你猜對方怎么說?”
趙雅冷笑一聲。
“對方說,我們幫你推廣歌曲,你應該感謝我們才對。至于錢,一分沒有。”
這番話,讓客廳里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
阿芬氣得臉都紅了。
“他們怎么能這么無恥!這還有沒有王法了!”
林婉也是連連搖頭,嘆了口氣。
她看著唐櫻,眼神里的擔憂藏不住了。
原以為當明星是個光鮮亮麗,日進斗金的職業。
現在聽下來,怎么處處都是陷阱,到處都是不公。
賣唱片虧錢,唱歌被盜用......
“糖糖,”林婉聲音里帶著疼惜,“那......那你這樣,賺錢豈不是很辛苦?”
在她看來,唐櫻一個女孩子,無依無靠,在這么一個混亂的行業里打拼,實在是太難了。
唐櫻看著林婉滿是關切的臉,心里一暖。
她笑著搖搖頭,主動握住了林婉的手。
“阿姨,您別聽雅姐說得那么嚇人。”
“她們說的是整個行業的困境,但我有我自已的辦法,不用擔心我。”
“唱片市場不景氣,我們可以不發實體專輯。”
“彩鈴業務不規范,我們可以不碰。”
唐櫻的語氣輕快,“您忘了?我自已會寫歌。”
“現在一張實體專輯,從制作到發行,成本高,風險大,最后還不一定能回本。但如果我把一首歌,直接賣給一個合適的歌手呢?詞曲授權,一次性就能拿到一筆不菲的費用。這筆錢,干干凈凈,沒有風險。”
“而且,”唐櫻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狡黠,“誰說歌就一定要靠唱片和彩鈴賺錢呢?”
趙雅和林婉都好奇地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