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雁轉過身,對著那群還在發愣的伴舞們喝道。
“看什么看!自已練去!”
“跟我來。”她帶著唐櫻走到教室最中央,正對著鏡子的位置。
“今天,我們不學那些花里胡哨的動作。”
“我們只學三樣東西。”
“站,走,手。”
劉雁的教學風格,和她的為人一樣,干脆利落,直擊要害。
“唐舞的根基,在于‘韻’。”
“沒有韻,你動作再標準,也只是個會動的木偶。”
她先教站姿。
“含胸,拔背,沉肩,提氣。”
八個字,說起來簡單。
但每一個字,都對應著一處肌肉的發力。
劉雁伸出手,在唐櫻身上不斷地調整。
“胸口這里,往里收一點,對,感覺脊椎向上頂。”
“肩膀放松,往下沉,不要聳著。”
“氣沉丹田,腹部收緊,感覺有一股氣從腳底一直頂到頭頂。”
她的手指,時而點在唐櫻的后頸,時而壓在她的肩胛。
力道不大,卻精準無比。
唐櫻的身體控制能力極強。
劉雁說的每一個指令,她都能迅速理解,并調動相應的肌肉去完成。
不過幾分鐘,她的站姿,就已經有了七八分神韻。
鏡子里,女孩的身形挺拔如松,又柔韌如柳。
明明只是站著,卻自有一股含蓄而內斂的氣度。
劉雁的眼里,欣賞之色越來越濃。
“好,保持住這個感覺。”
“接下來,學走。”
劉雁親自做示范。
她提著一口氣,邁著細碎的步子,身體如風中弱柳,搖曳生姿。
每一步的起落,腳尖與地面的接觸,都帶著一種獨特的節奏和韻律。
“看清楚,步子要小,要碎。”
“重心在腰,用腰帶動腿,而不是用腿走路。”
“身體要有一種擰著的感覺,欲左先右,欲前先后。”
她只走了一遍,就讓唐櫻嘗試。
唐櫻閉上眼,回憶著剛才劉雁的每一個細節。
然后,她睜開眼,邁出了第一步。
很生澀。
甚至有些僵硬。
但劉雁沒有出聲打斷。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
唐櫻沒有氣餒,一步,兩步……
她在鏡子前,一遍又一遍地走著。
從一開始的僵硬,到慢慢找到感覺。
她的學習能力,堪稱恐怖。
每一次的重復,都不是簡單的機械運動。
身體在不斷地調整、校正。
腰部的發力,重心的轉移,步伐的節奏……
一個小時后。
當唐櫻再一次從鏡子前走過時。
她的步態,已經和劉雁有了七分相似。
雖然還缺少了那種長年累月浸淫出來的韻味,但形,已經抓住了。
旁邊正在練習的伴舞們,已經徹底停了下來。
她們呆呆地看著唐櫻。
一個小時……
就一個小時。
從零基礎,到掌握唐舞碎步的精髓。
這個人,是怪物嗎?
她們當初為了練好這個基本功,哪個不是磨了至少一兩年?
劉雁的心,已經從激動,變成了狂喜。
撿到寶了!
她真的撿到寶了!
“停。”
她叫停了唐櫻。
“最后,學手。”
劉雁伸出自已的手。
她的手指,柔軟無骨,輕輕一捻,便是一個標準的蘭花指。
“古典舞里,手是‘語’。”
“你的情緒,你的故事,很多時候,都要靠一雙手來表達。”
她開始分解教學。
從最基礎的單指、雙指,到各種復雜的手勢變化。
推、拉、按、提、繞、轉……
每一個動作,都有一個詩意的名字。
“這個,叫‘風拂柳’。”
“這個,叫‘荷半卷’。”
唐櫻學得極其專注。
她前世開演唱會,為了舞臺表現力,也專門學過各種舞蹈。
雖然和古典舞不是一個體系,但對身體的掌控,是相通的。
她的手指,靈活得不像話。
劉雁做一個動作,她幾乎能立刻模仿個七七八八。
一下午的時間,飛快地過去。
唐櫻像一塊干燥的海綿,瘋狂地吸收著知識。
汗水早已濕透了她的練功服,緊緊地貼在身上。
她卻毫不在意,所有的心神,都沉浸在舞蹈的世界里。
劉雁徹底進入了忘我的教學狀態。
她已經完全忘了什么陳導,什么替身。
她現在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要把這塊未經雕琢的璞玉,打磨出最璀璨的光芒。
臨近傍晚,劉雁終于停了下來。
她看著眼前這個雖然疲憊,但雙眼依舊明亮的女孩。
“把音樂放一下。”她對一旁的助理說。
“賀蘭氏獻舞的那段。”
助理愣了一下,但還是很快播放了音樂。
一段帶著盛唐氣象,又極盡纏綿悱惻的古樂,在教室內緩緩響起。
劉雁看著唐櫻。
“你今天學了站、走、手。”
“現在,什么都不要想,跟著音樂的感覺,把你學到的東西,用出來。”
“不要去想動作,不要去想對錯。”
“去感受賀蘭氏。”
“她是一個什么樣的女人?她為什么要在皇帝面前跳這支舞?”
“找到她的靈魂。”
這是最難的,也是一個演員,一個舞者,最終極的追求。
唐櫻站在教室中央,緩緩閉上了眼睛。
音樂在耳邊流淌。
她的腦海里,浮現出劇本里對賀蘭氏的描述。
一個出身不高,卻擁有絕世美貌的女人。
她不甘心命運,她有野心,她想往上爬。
這場獻舞,是她一生中,最重要的一次豪賭。
她要用自已的美,自已的身體,去征服那個天下最有權勢的男人。
音樂的節奏,開始變得急促。
唐櫻猛地睜開了眼睛。
沒有華麗的技巧,沒有復雜的編排。
她只是提著氣,邁著細碎的步子,緩緩走向前。
她的身體,隨著音樂輕輕搖擺。
她的手,在空中劃出柔美的弧線。
一個最簡單的“風拂柳”,從她手里做出來,卻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媚意。
她的臉上,帶著純真的笑容。
可她的身體,每一個動作,都在訴說著最原始的渴望。
那是純與欲的交織。
是天真與野心的碰撞。
她不是在跳舞。
她就是賀蘭氏。
在那個金碧輝煌,也吃人不吐骨頭的宮殿里,賭上自已的一切,跳著人生中最華美,也最危險的一支舞。
一曲終了。
唐櫻停下動作,微微喘著氣,汗水順著她光潔的下頜,滴落在地板上。
整個舞蹈室,一片寂靜。
劉雁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她看著眼前的女孩,那張因為運動而泛著紅暈的臉,那雙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她的心里,掀起了驚濤駭浪。
形,可以教。
技,可以練。
可這該死的,驚為天人的靈氣,要怎么教?
這根本就教不出來!
這是天賦!
是神賜!
劉雁大步走到唐櫻面前,她看著唐櫻的眼睛,聲音激動。
“五天。”
“我們練完整支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