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娜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啊。
她不會信。
那些被廣告和明星效應(yīng)沖昏頭腦的消費者,更不會信。
她們只會把唐櫻當成一個嫉妒蘇娜,惡意中傷的瘋子。
“我做事,但憑問心無愧。”
唐櫻直起身子,語氣恢復(fù)了淡漠。
“阿芬。”
她按下了內(nèi)線電話。
“送客。”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阿芬走了進來,對著蘇娜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蘇娜失魂落魄地站起來,最后看了唐櫻一眼,那眼神復(fù)雜,有悔恨,有怨毒,還有哀求。
但唐櫻沒有再看她。
她已經(jīng)重新坐下,拿起了那份未批閱完的文件。
仿佛剛才那場交鋒,不過是一段無足輕重的小插曲。
阿芬把蘇娜送到電梯口,看著電梯門緩緩關(guān)上,才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她快步走回辦公室,關(guān)上門。
“糖糖姐,她來找你干嘛?”
唐櫻言簡意賅地把事情始末告訴阿芬。
阿芬還是有些不解。
以蘇娜之前那囂張跋扈的樣子,唐櫻完全可以坐視不理,看她徹底完蛋。
何必還要費口舌,指給她一條路呢?
唐櫻放下筆,揉了揉眉心。
“我不是想幫她。”
“阿芬,你記住。作為公眾人物,代言一個產(chǎn)品,就等于是用自已的信譽和名聲,為這個產(chǎn)品背書。你從這份代言里賺了錢,享受了它帶來的名利,那么,當它出了問題,你就必須承擔相應(yīng)的責任。”
“賺了錢就想撇清關(guān)系,把鍋全甩給品牌方?天下哪有這么便宜的事。”
“她今天不拿出幾百萬,甚至一千萬來處理善后,安撫那些受害者,這件事就過不去。就算躲過了這次,她的演藝生涯也到頭了。”
“以后,這個圈子里,靠代言賺錢的明星會越來越多。如果人人都像她這樣,出了事就逃避責任,只把自已當成一個無辜的受害者,那還得了?”
“我今天跟她說這些,不是為了她,是為了這個行業(yè)。”
“總要有人,開一個頭,立一個規(guī)矩。”
阿芬呆呆地看著唐櫻。
一種深深的敬佩,從阿芬的心底油然而生。
……
蘇娜走出青云文化大門的時候,腿肚子都在打轉(zhuǎn)。
外頭的風刮在臉上,生疼。
她哆哆嗦嗦地從包里掏出手機,撥通了那個她最不想撥的號碼。
“喂,老吳嗎?是我,蘇娜。”
“之前你說看上的那套江景大平層……對,就是我現(xiàn)在住的那套。”
蘇娜閉了閉眼,牙齒把嘴唇咬出了一排深深的印子,
“賣。現(xiàn)在就賣。只要現(xiàn)金,全款,越快越好。價格……按你說的那個數(shù),我不還價。”
掛了電話,蘇娜身子一軟,差點癱在路邊的花壇上。
那是她奮斗了十年,陪了多少笑臉,喝了多少大酒,才換來的家當。
一夜之間,全沒了。
……
第二天一早,爆炸性的新聞就已經(jīng)隨著晨報送到了千家萬戶。
《蘇娜公開發(fā)聲:我不逃避,我負責到底!》
《變賣家產(chǎn)籌集賠償款,蘇娜稱:砸鍋賣鐵也要治好消費者的臉!》
電視新聞里,蘇娜素顏出鏡。
沒有精致的妝容,沒有昂貴的珠寶,她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襯衫,頭發(fā)簡單地扎在腦后,對著鏡頭深深鞠躬。
九十度。
足足停了半分鐘。
起身后,她眼眶通紅,聲音哽咽卻清晰:“作為公眾人物,我在選擇代言產(chǎn)品時存在重大失職,辜負了大家的信任。錯了就是錯了,我認。”
“我已經(jīng)變賣了名下房產(chǎn),籌集了第一筆資金,將全部用于‘冰肌玉露’受害者的后續(xù)治療和賠償。請大家監(jiān)督。”
這一手,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
原本還在網(wǎng)上瘋狂辱罵蘇娜的網(wǎng)友們,鍵盤敲到一半,愣住了。
在這個年代,明星出了事,要么裝死,要么發(fā)個不痛不癢的聲明推卸責任,甚至還有倒打一耙告消費者的。
像蘇娜這樣,直接賣房賠錢,把姿態(tài)低到塵埃里的,還是頭一個。
輿論的風向,開始發(fā)生微妙的變化。
【我去,真的假的?賣房賠錢?這也太拼了吧?】
【雖然她代言毒護膚品很可恨,但這態(tài)度……確實沒得說。】
緊接著,也不知道是哪家媒體“好心”,突然把兩年前某位老牌男星代言保健品吃死人的舊聞給翻了出來。
兩相對比,高下立判。
那位男星到現(xiàn)在還在打官司賴賬,轉(zhuǎn)移資產(chǎn),而蘇娜這邊,賠償款已經(jīng)打到了消費者協(xié)會的監(jiān)管賬戶上。
【有一說一,蘇娜雖然蠢了點,貪了點,但起碼還有點良心。】
【是啊,比起那些出了事就跑路的,她還算是個人。】
【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只要受害者能拿到錢治臉,我就愿意給她一個機會。】
短短一天時間。
蘇娜從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變成了一個“雖然犯了錯但勇于承擔”的悲情人物。
雖然商業(yè)價值暫時還沒恢復(fù),但至少,在這個圈子里的根,算是保住了。
……
三天后。
青云文化。
唐櫻正在看赫娜品牌方發(fā)來的拍攝方案,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阿芬推門進來,表情有些復(fù)雜:“糖糖姐,蘇娜又來了。”
“讓她進來。”唐櫻頭也沒抬。
這一次,蘇娜手里提著一個果籃——那種路邊攤隨處可見的普通果籃,跟她以前非進口水果不吃的做派判若兩人。
“坐。”唐櫻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蘇娜有些局促地坐下,把果籃放在桌角。
“那個……謝謝。”
這兩個字,從蘇娜嘴里說出來,簡直比殺了她還難受。
以前在劇組,她是高高在上的視后,唐櫻是個沒名氣的小配角。
她用鼻孔看人,對唐櫻百般刁難。
可現(xiàn)在,救了她一命的,偏偏是這個她最看不起的人。
唐櫻終于放下了手里的文件,抬眼看她。
“不用謝我。”
“我也不是為了幫你。”
蘇娜苦笑了一聲:“我知道。你是為了那些受害者。但不管怎么說,如果不是你給我指了這條路,我現(xiàn)在……”
她頓了頓,像是鼓足了勇氣:“唐櫻,以前是我狗眼看人低,得罪了你。以后……只要你一句話,我蘇娜絕無二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