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寫推進。
那雙眼清得像昆侖山頂經年的雪水,卻又媚得像盤絲洞里剛化形的妖精。
眼尾兩道殷紅如血的新月形斜紅,配上眉心那幾粒圓潤的米珠,在光影交錯下,流轉著一股子勾魂攝魄的邪氣。
大殿之上,錢宇峰飾演的皇帝身子猛地前傾,喉結上下滾動,那一瞬間的失神和貪婪,真實得讓人起雞皮疙瘩。
【臥槽!錢影帝這演技絕了!這色令智昏的樣兒,演得跟真的一樣!】
【這眼神拉絲啊!那種想吃又不敢吃的勁兒,拿捏得死死的!】
觀眾哪里知道,錢宇峰此刻后背全是冷汗,那是被支配的恐懼形成的本能反應,根本不用演。
唐櫻站定。
樂聲驟起,急如驟雨。
她猛地甩開水袖,那張臉毫無遮擋地撞進鏡頭里,對著高高在上的君王,嘴角輕輕一挑。
似笑非笑,三分挑釁,七分引誘。
下一秒,紅衣如火,在大殿中央急速旋轉起來。
左旋,右旋,裙裾飛揚成一朵盛開的紅蓮。
胡旋舞,講究的就是一個“旋”字。
唐櫻轉得極快,快得讓人眼花繚亂,可她的身形卻穩得可怕。
腰肢柔軟得不可思議,每一次扭動都精準地卡在節拍上,水袖甩出的弧度圓潤飽滿,像是在空氣中畫出一個個完美的圓。
汗水順著她的鬢角滑落,打濕了那兩道斜紅,反而更添了幾分戰損般的凌虐美。
她一邊旋轉,一邊回眸。
那眼神里哪還有半點平日里的清冷?
全是野心,全是欲望,全是那種“老娘就是要睡了你這皇帝,還要踩著你上位”的囂張與自信。
電視機前,無數人張大了嘴,手里的瓜子掉了一地。
這哪里是演戲?這分明就是那個禍國殃民的賀蘭氏從書里活過來了!
論壇徹底炸鍋。
【這特么是唐櫻?!你告訴我這是那個唱歌的唐櫻?!】
【臉好疼……但我好爽!這核心力量,牛頓看了都得流淚!】
【說要倒立吃翔的那位兄弟呢?熱乎的給你備好了!】
畫面里,唐櫻一個高難度的下腰,水袖揚起,又重重落下,正好結束在最后一個重鼓點上。
她胸口劇烈起伏,發絲凌亂地貼在臉頰上,眼神卻直勾勾地盯著鏡頭,帶著一股子勝利者的傲慢與慵懶。
那一瞬間,屏幕前的觀眾甚至能聽到自己心跳加速的聲音。
【我宣布,唐櫻封神!這段舞我能再看一百遍!】
【這真的是唐櫻本人跳的嗎?一個替身鏡頭都沒有?陳家林瘋了嗎?他居然敢這么拍!】
【瘋的是我!我現在滿腦子都是她那個笑!救命!她不是來選妃的,她是來索我的命的!】
【別吵了!《上錯花轎嫁對郎》九點檔重播了!快去看!雙倍的快樂!】
一個ID叫“圈內小透明”的用戶,在論壇里發了一條帖子。
【內部消息。我師姐是《大燕宮詞》的伴舞演員之一,就是給賀蘭氏伴舞的。她說,唐櫻這段舞,沒用替身,一個鏡頭都沒有。從頭到腳,都是她自己跳的。而且只練了五天。】
【五天?!你編故事也編得像一點好嗎?胡旋舞五天?你讓舞蹈學院的學生情何以堪?】
“圈內小透明”很快回復。
【愛信不信。師姐還說,舞蹈指導劉雁老師,就是那個國內古典舞泰斗,拍完戲當場就要收唐櫻為徒,說她要是肯專心跳舞,三年內能站上世界頂級舞臺。結果唐櫻給拒了。劉老師到現在還覺得可惜,逢人就念叨這塊被演戲耽誤的絕世璞玉。】
劉雁在舞蹈圈的地位無人不知。
能讓她說出這種話,那唐櫻的舞蹈水平,絕對是專業級別的。
可這就更讓人想不通了。
【我記得唐櫻在《全球華人新秀歌唱大賽》決賽上也跳過舞,就是那首《愛你》。我當時還覺得跳得真好,又甜又帥。可……可那支舞和現在這個胡旋舞,根本就是兩個物種啊!】
【對!《愛你》是現代流行舞,講究的是節奏感和爆發力。胡旋舞是古典舞,講究的是身韻、柔韌和控制力。這兩種舞蹈的發力方式、肌肉記憶完全是兩碼事!一個人怎么可能同時精通?】
【這真的是沒有受過正規培訓就能跳出來的嗎?我不信!她背后肯定有高人!】
【有沒有一種可能,她就是那個高人?】
一時間,關于唐櫻“舞技之謎”的討論,甚至蓋過了兩部劇本身的劇情。
她就像一個巨大的謎團,越是深入了解,越是發現更多的未解之謎。
京市,一棟有些年頭的家屬樓里。
白發蒼蒼的李秀芬老師,端坐在電視機前。
作為國家一級舞蹈演員,桃李滿天下的退休舞蹈教授,她已經很多年沒看過電視了。
今天,是被她最得意的學生,也就是劉雁,一個電話給“勒令”過來的。
“老師,您今晚無論如何都要看《大燕宮詞》,第一集就行。您看了就知道我為什么那么遺憾了。”
電話里,劉雁的語氣充滿了那種發現寶藏卻又失之交臂的痛心。
李秀芬很好奇,是什么樣的苗子,能讓她那個眼高于頂的學生如此失態。
當電視里,那個叫唐櫻的女孩,穿著一身紅衣,在大殿上旋轉起舞時。
李秀芬渾濁的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
她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鏡,身子不自覺地向前傾。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
她跳了一輩子的舞,教了一輩子的學生。
只一眼,她就看出了門道。
那個女孩的硬件條件,堪稱完美。
頭小,頸長,肩平背直,四肢修長。
這副骨架,就是為舞蹈而生的。
更難得的,是她的“韻”。
古典舞的靈魂,不在于動作,而在于韻味。
那種沉肩、含胸、拔背、提氣后,身體呈現出的內斂而挺拔的姿態,是需要長年累月的訓練才能刻進骨子里的。
可這個女孩,她有。
而且,她的韻,帶著一股子邪氣。
那不是科班里一板一眼教出來的端正,而是一種野生的,帶著原始生命力的東西。
一曲舞罷。
李秀芬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靠回了沙發里,閉上了眼睛。
現在,她終于明白劉雁的遺憾了。
何止是遺憾。
簡直是舞蹈界的巨大損失。
她拿起手邊的電話,撥了回去。
“小雁,我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