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片場,氣氛詭異。
所有人都看見了董應良那張掛彩的臉。
沒人敢問。
就連平時最愛八卦的場務,這會兒也都閉緊了嘴巴,恨不得把自已縮進地縫里。
但董應良根本不在乎這些人的眼光。
他一進片場,就變了個人。
那種癲狂的、躁動的氣息,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沉淀成一種令人窒息的冷靜。
“各部門準備?!?/p>
“下一場,拍貓。”
唐櫻已經化好妝,坐在那張雕花的紅木太師椅上。
懷里抱著一只通體雪白的波斯貓。
那是劇組特意找來的“演員”,據說身價不菲,脾氣也大得很。
但在唐櫻懷里,這只貓卻乖順得像個假的一樣。
“董導,你的臉……”
唐櫻看著董應良,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摔的。”
董應良言簡意賅。
他徑直走向攝影機。
“起開?!?/p>
“這一場,我親自來。”
攝影哪敢廢話,趕緊讓位,順便給燈光師使了個眼色,那意思是:警報拉響,一級戰備。
“唐櫻。”
“看貓?!?/p>
“把它當成你這輩子唯一的依靠。”
“也是你唯一的秘密?!?/p>
唐櫻低下頭。
手指穿過波斯貓柔軟的長毛。
“Action?!?/p>
鏡頭緩緩推進。
昏黃的燈光下,古老宅院的深處。
那個穿著月白色旗袍的女人,像是從畫里走出來的。
旗袍的立領扣得一絲不茍,卻更襯得那截脖頸修長如天鵝。
再推。
特寫。
這時候,考驗的不僅僅是演員的顏值。
更是攝影師的功力。
董應良屏住呼吸。
他甚至能聽到自已心跳的聲音。
咚。
咚。
咚。
每一次跳動,都跟隨著鏡頭里那個人的呼吸節奏。
她低垂的眉眼,挺翹的鼻梁,微微抿著的紅唇。
然后是下巴,脖頸,鎖骨。
每一寸肌膚的紋理。
每一根細小的絨毛。
在高清的鏡頭下,都無所遁形。
都在向他展示著一種驚心動魄的美。
這種美,平時被她藏起來了。
被那種氣場,被那種拒人千里的冷淡給包裹住了。
只有現在。
在這個特定的光影里。
在這一方小小的取景框里。
她完全屬于他。
屬于他的鏡頭。
屬于他的構圖。
屬于他的光。
這是一種極其隱秘的、變態的占有欲。
畫面里。
那只貓突然動了一下。
伸出粉嫩的舌頭,舔了舔唐櫻的手指。
唐櫻的手指縮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
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那笑意稍縱即逝。
卻被董應良精準地捕捉到了。
“就是這個?!?/p>
董應良猛地推近鏡頭。
直到畫面里只剩下那只貓的頭,和唐櫻的半張臉。
貓眼里的琥珀色。
人眼里的水光。
交織在一起。
形成了一種詭異而妖冶的張力。
現場的人都看呆了。
太欲了。
明明什么都沒露。
扣子扣到了下巴,裙擺蓋到了腳踝。
連手都只露出了幾根指頭。
可那種從骨子里透出來的媚態,卻順著屏幕溢了出來。
把在場的每一個人都給淹沒了。
董應良完全沉浸在自已的世界里。
在這個世界里。
他是主宰。
他是神。
唐櫻就是他的夏娃。
也是他的禁果。
“手?!倍瓚嫉吐曊f,“把手抬起來?!?/p>
“貼在臉頰上?!?/p>
“慢一點?!?/p>
“再慢一點?!?/p>
唐櫻依言照做。
那只如玉般的手,緩緩抬起。
手背貼在臉側。
那個動作。
慵懶。
依賴。
又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脆弱。
“好?!?/p>
“就這樣?!?/p>
“保持住?!?/p>
董應良的聲音都在發顫。
那是極度興奮后的生理反應。
他感覺自已的靈魂都要被吸進那個黑洞洞的鏡頭里去了。
吸進那雙剪水秋瞳里。
再也出不來。
也不想出來。
這一刻。
天地間。
只剩下這一抹月白色的光。
光像是有了實體。
在唐櫻的睫毛上跳躍。
董應良的手指在微調旋鈕上輕輕搓動,哪怕是一毫米的焦距偏差,在他看來都是不可饒恕的罪過。
他在找那個點。
那個能把人的魂魄從軀殼里鉤出來的點。
監視器的屏幕不算大,像素顆粒在極近的特寫下隱約可見。
但這絲毫不影響畫面的沖擊力。
那種美是暴力的。
直接蠻橫地撞進每一個旁觀者的視網膜。
唐櫻懷里的貓似乎感受到了周圍氣場的凝滯。
它不安地扭動了一下身子,發出細微的“喵”聲。
這聲音打破了死寂。
卻又在一瞬間被更厚重的沉默吞噬。
唐櫻低下頭,用下巴輕輕蹭了蹭貓頭頂的軟毛。
這是一個劇本上沒有的動作。
是下意識的安撫。
鏡頭里,那截白皙的下巴陷進白色的貓毛里。
分不清哪是皮膚,哪是皮毛。
只有那種軟。
那種讓人恨不得把手伸進屏幕里捏一把的軟。
視覺引發了觸覺的通感。
現場不少工作人員覺得指尖發麻。
甚至有人覺得自已聞到了那股子似有若無的香氣。
那是女人身上的體香,混合著老宅子里陳舊的木頭味。
一種讓人上癮的味道。
“推光。”
一束側逆光打了進來。
光線穿過唐櫻散落在耳邊的幾縷碎發。
發絲變成了金色的。
透明的。
像是某種圣潔的光環,卻又帶著致命的誘惑。
這光把唐櫻整個人從昏暗的背景里剝離出來。
那個輪廓。
那個剪影。
美得讓人想要跪下來頂禮膜拜。
又想把這尊神像拉下神壇,狠狠地揉碎在懷里。
這種矛盾的心理在每個男人的心里沖撞。
“好。”
董應良的聲音又低了幾分。
“看著貓的眼睛?!?/p>
“告訴它?!?/p>
“你想逃。”
“但你逃不掉?!?/p>
“這座宅子是你的墳墓?!?/p>
唐櫻的睫毛顫抖得更厲害了。
她緩緩抬起眼皮。
那雙眼睛里,沒有焦距。
空洞。
絕望。
卻又藏著一絲即將熄滅的火星。
那是一種被囚禁的金絲雀,在認命前的最后一次掙扎。
這種眼神太抓人了。
抓得人心口發疼。
站在最外圈的幾個年輕場務,臉都紅透了。
他們不敢看。
又舍不得不看。
只能偷偷地用余光瞄著。
“結束了?”
唐櫻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從戲里抽離出來。
這一聲,才把眾人的魂給喊回來。
“臥槽……”
不知道是誰先發出了一聲感嘆。
緊接著。
是一片此起彼伏的吸氣聲。
大家這才發現,自已剛才一直憋著氣,都要缺氧了。
“絕了……真絕了?!?/p>
“完美?!倍瓚忌硢≈ぷ诱f。
“這一條,保了。”
“誰也不許動?!?/p>
“底片給我封存起來,我要親自剪?!?/p>
片場里。
眾人還沒緩過勁來。
幾個年輕的女場務湊在一起,小聲嘀咕。
“我的天,剛才嚇死我了。”
“董導那個眼神,像是要把唐櫻姐給吃了一樣。”
“是啊,太可怕了,但又……好帶感?!?/p>
“這就是藝術嗎?”
“什么藝術啊,我看就是愛情?!?/p>
一個男攝影助理酸溜溜地說了一句。
“你們沒看見剛才那幫男的,一個個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這要是電影上映了,唐櫻姐絕對要封神?!?/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