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雅把紙拍在桌上,“糖糖,你猜怎么著?剛才華星的那個王胖子給我打電話,”
她模仿著王胖子的語氣,拿腔拿調(diào)地說:“哎喲趙總,您可真不夠意思,萬達那邊加場的消息怎么不早點透露給我?要不是我消息靈通,這波就被老張那個孫子給截胡了!”
她笑得前仰后合,眼角都笑出了細紋。
“你是不知道,王胖子跟萬達的老張那是死對頭,兩人斗了十幾年了。一聽說老張把《霓虹城》撤了換咱們的片子,王胖子急得跟熱鍋上的螞蟻似的,連夜把那一號大廳給騰出來了。”
趙雅一邊說,一邊感嘆:“還是你那招‘爆米花戰(zhàn)術(shù)’厲害,這幫經(jīng)理看到真金白銀的利潤,跑得比兔子還快。”
唐櫻坐在沙發(fā)上,手里捧著一杯溫水,神色淡淡的。
“雅姐。”
“其實,并沒有什么萬達的消息。”
趙雅的笑聲戛然而止。
她愣愣地看著唐櫻,一時沒聽懂這句話的意思。
“什么?”
“我說,萬達的老張,根本沒打算第一時間加場。那個消息,是假的。”
屋子里的空氣凝固了幾秒。
坐在一旁擺弄打火機的董應良,手里的動作也停了。
金屬蓋子“啪”地一聲合上,發(fā)出一聲脆響。
他轉(zhuǎn)過頭盯著唐櫻。
趙雅腦子有點轉(zhuǎn)不過彎來。
“假的?可是……可是王胖子信誓旦旦地說,他聽說了萬達那邊的動作……”
“他聽誰說的?”唐櫻反問。
趙雅張了張嘴,“聽……聽圈里人說的吧?”
“圈里人?”唐櫻笑了,那是獵人看著獵物落網(wǎng)時的笑,“雅姐,在這個圈子里,所謂的‘圈里人’,有時候只需要一張電話卡。”
“我找了個人,給京城幾大影院的經(jīng)理都打了個電話。”
“電話的內(nèi)容大同小異,就是以‘內(nèi)部消息’的口吻透露,競爭對手正在大規(guī)模加排《紅繡鞋》。”
“給王胖子打,就說是萬達的老張在加場。”
“給老張打,就說是華星的王胖子在清場。”
趙雅聽得目瞪口呆。
這……這就是空手套白狼啊!
“可是……”趙雅還是覺得不可思議,“這幫經(jīng)理都是人精,在這個位置上坐了這么多年,能這么容易就被忽悠了?他們不會互相打電話核實嗎?”
“核實?”
唐櫻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雅姐,你太高估他們之間的信任度了。”
“同行是冤家。王胖子和老張斗了這么多年,恨不得對方明天就倒閉。這種涉及到商業(yè)機密和搶占市場的事,他們怎么可能打電話去問對方?”
“就算打了,對方會說實話嗎?”
唐櫻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晃了晃。
“如果王胖子打電話問老張:‘哎,聽說你加場了?’”
“老張會怎么想?”
“他會想:‘這孫子是不是在套我的話?是不是他自已想加場,故意來試探我?’”
“于是老張肯定會否認。”
“但老張越是否認,王胖子就越會覺得這里面有鬼,越會覺得老張是在悶聲發(fā)大財。”
這就是人性的弱點。
猜疑鏈一旦形成,就不需要任何外力去推動,他們自已就會把自已嚇死,然后爭先恐后地跳進唐櫻挖好的坑里。
趙雅只覺得后背發(fā)涼。
這一招“攻心計”,玩得太絕了。
利用競爭對手之間的不信任,制造信息差,制造恐慌,最后達成自已的目的。
這哪里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能想出來的手段?這分明是商場上那些老狐貍才有的手筆。
“而且。”
唐櫻話鋒一轉(zhuǎn),眼神里閃過一絲精光。
“光有謠言還不夠。”
“謊言想要變成真理,必須得有一個‘支點’。”
“得有一個人,真的動起來,這盤棋才能活。”
趙雅下意識地問:“誰?”
“西單那家老影院的劉經(jīng)理。”唐櫻報出了一個名字。
趙雅皺眉想了想,“那個快倒閉的小影院?那個劉經(jīng)理是個出了名的老好人,膽子最小……”
“對,就是因為他膽子小,又貪財。”
唐櫻從包里拿出一張收據(jù),隨手放在桌上。
“我讓人給了他兩萬塊錢。”
“讓他要在今天早上,把《紅繡鞋》的排片率拉到百分之五十。”
趙雅徹底明白了。
這就是那個推倒多米諾骨牌的第一張牌。
當王胖子和老張還在互相猜疑的時候,突然看到那個不起眼的劉經(jīng)理居然真的動手了。
他們的心理防線瞬間就會崩潰。
他們會想:連那個膽小如鼠的老劉都敢這么干,說明這事兒絕對是真的!說明《紅繡鞋》絕對是塊肥肉!
如果不趕緊跟上,連湯都喝不著了。
于是,恐慌變成了行動。
謠言變成了現(xiàn)實。
一場并沒有約定的“集體加場”行動,就在這真真假假的消息中,轟轟烈烈地展開了。
董應良站起身,走到唐櫻面前。
那雙眼睛里,是狂熱。
“唐櫻。”
“你才是最好的導演。”
“我導的是戲,是假的。”
“你導的是人,是真的。”
他看著眼前這個面容精致、神情淡然的女人,也太迷人了。
她把整個京城的院線經(jīng)理都當成了演員,把那一個個唯利是圖的商人編排進了她的劇本里。
每個人都在按照她設(shè)計好的臺詞念,按照她規(guī)劃好的走位動。
而她呢?
就坐在這個小小的休息室里,喝著水,看著這出大戲上演。
不費一兵一卒。
僅僅用了幾個電話,兩萬塊錢,就把海天娛樂砸了幾千萬筑起來的“金錢圍墻”,給拆了個稀巴爛。
董應良覺得自已以前對唐櫻的了解還是太淺了。
他以為她只是有天賦,有野心。
現(xiàn)在看來,她是有毒。
一種能讓人上癮,讓人心甘情愿被她操控的劇毒。
“董導過獎了。”
唐櫻并沒有因為這番夸贊而露出絲毫得意。
“我只是幫他們算了一筆賬而已。”
“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會跟錢過不去。”
“海天娛樂輸就輸在,他們以為錢能買到一切。”
“但他們忘了。”
“恐懼和貪婪,比錢更有力量。”
趙雅看著這一幕,心里五味雜陳。
她做了這么多年的經(jīng)紀人,自詡閱人無數(shù),手腕了得。
可跟唐櫻這一手比起來,她以前那些所謂的“公關(guān)手段”,簡直就像是小孩子過家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