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輸入密碼,轉動把手。
“咔噠”一聲。
柜門打開。
霍深從里面取出一份厚厚的牛皮紙袋,走回桌邊,將里面的文件倒了出來。
“都在這了。”
幾十張文件,瞬間鋪滿了半個桌面。
有手繪的區域規劃草圖,有打印出來的地籍信息,還有幾份關于工廠職工情況的調查報告。
霍深拿起一張地圖。
“你看這里。”
他的手指點在地圖的北四環外。
“這是北辰集團名下的一家紡織廠,已經停產兩年了。廠區占地面積很大,位置也好,就在規劃中的奧運村旁邊。”
“但是,這家廠情況很復雜。”
他抽出另一份文件。
“廠里還有三千多名在冊職工。雖然大部分已經自謀出路,但他們的編制還在,養老、醫療都掛在廠里。要拿下這塊地,就必須負責這批人的安置問題。”
“這不是一筆小數目,更重要的是,這事兒很敏感。一旦處理不好,很容易引起群體性事件。”
唐櫻的指尖劃過地圖上那片區域。
“我就是要這塊地。”
霍深又拿起另一份資料。
“這塊,朝陽公園西門。”
“這里現在是一片大雜院,還有幾個零散的單位宿舍樓。”
“產權極其分散,涉及到一百七十多戶居民,二十多個單位。”
“我們的人去摸過底。大部分居民都盼著拆遷,但有那么十幾戶‘釘子’,思想工作很難做。他們要的不是錢,是要拿拆遷換編制,或者解決子女的工作問題。”
“這些訴求,市政那邊都不可能答應。”
霍深把文件放下,看著唐櫻。
“這兩個,都是硬骨頭。尤其是紡織廠那塊地,已經有好幾家地產商去看過,最后都打了退堂鼓。沒人愿意接這個燙手山芋。”
唐櫻聽完,沒說話。
她只是安靜地翻看著那些資料。
她的閱讀速度很快,幾乎是一目十行。
但每一個關鍵數據,每一個潛在的風險點,她都看得清清楚楚。
書房里很安靜。
只有紙張翻動的沙沙聲。
過了大概十分鐘。
唐櫻把最后一份文件合上,身體向后,靠進了那張寬大的椅里。
“錢不夠。”
“一點二億,聽著很多。但想在這場牌局里下注,連個像樣的籌碼都算不上。”
“我估算過,要把紡織廠那塊地徹底盤下來,安置費用,加上土地出讓金,各種打點......前期投入,至少要五個億。”
“所以,我得讓錢滾起來。”
她看著霍深,眼睛在燈光下亮得驚人,“最快的地方,只有賭場。”
“股市?”霍深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微微皺眉。
“股市風險太高。你的錢是拆遷款,是你的基本盤。把它全部投進去,一旦失手......”
“不會失手。”唐櫻打斷他。
她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霍深那臺電腦前,打開。
熟練地調出股票交易軟件的界面。
手指在鍵盤上敲擊了幾下,輸入一個代碼。
屏幕上跳出一只股票的K線圖。
中稀股份。
那條線,在底部橫盤了將近半年,成交量小得可憐。
“這家公司,手里掌握著國內最大的幾座稀土礦。”
“以前,這些東西是土,混著泥,按斤賣,賣不出價錢。”
“但很快,它就會變成金子。比黃金還貴的金子。”
霍深走到她身后,看著屏幕上的那條直線。
他當然知道稀土。
霍氏集團的業務,也涉及到一些高新材料領域。
他明白這種戰略資源的價值。
“你的意思是,國家會出臺相關政策?”
“對。”唐櫻說,“華夏加入世貿組織,意味著我們將更深地融入全球產業鏈。我們的優勢是制造業,而現代制造業的靈魂,就是這些高新材料。”
“我們不可能一直把自已的寶貝,當成白菜賣給別人。”
“限制出口,提高價格,是必然的趨勢。”
這番分析,有理有據,邏輯嚴謹。
任何一個對宏觀經濟有基本了解的人,都能聽懂。
但霍深知道,事情沒這么簡單。
這種級別的政策變動,時間點是最關鍵的。
早一天,晚一天,結果可能天差地別。
在股市里,時間就是錢。
“你有多大把握?”他問。
唐櫻轉過椅子,仰頭看著他。
兩人離得很近。
她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混合著淡淡煙草味的氣息。
她伸出手,指了指桌上的臺歷。
“一個月。”
“最多一個月。”
“國家發改委和商務部,會聯合發布一份《關于加強稀有金屬礦產資源開發管理的通知》。”
“消息公布當天,這支股票會連續拉十個漲停板。保守估計,一個月,我的錢至少能翻三倍。”
霍深定定地看著她。
那雙深邃的眼睛里,翻涌著復雜的情緒。
他心里有無數個問題。
但他一個字都沒問出口。
“知道了。”
“你的錢,不夠。”
“我再給你加三億。”
唐櫻徹底怔住了。
三個億。
他甚至沒問她具體的計劃,沒問她萬一失敗了怎么辦。
他就這么輕描淡寫地,把三個億的資金,交到了她手上。
“霍深......”她張了張嘴,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什么。
“這是賭博。”
“我知道。”霍深說,“但我賭的不是那只股票。”
“我賭的是你。”
書房的燈光,在他深邃的眼眸里,投下兩點細碎的光。
像遙遠的星辰。
“唐櫻,我跟你說過。”
“你去飛。”
“我給你兜底。”
他不是在開玩笑。
他是認真的。
“三個億......太多了。”
“萬一......我說萬一......”
霍深打斷她,“就算真的血本無歸,我也倒不了。”
“好。”
“既然小霍總這么有誠意,那這筆生意,我接了。”
霍深笑了,“成交。”
他伸出手。
唐櫻也伸出手。
兩只手,在書房明亮的燈光下,緊緊地握在了一起。
“贏了算你的,輸了算我的。”
他看著唐櫻,聲音低沉,帶著點只有兩人聽得懂的縱容。
“畢竟,我還指望唐老板以后發達了,能賞口軟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