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著屏幕上那根筆直向下的綠線。
“這就叫,兵不厭詐。”
“股市,就是人心。”
“只要拿捏住了人心,你就贏了。”
阿彪在一旁佩服得五體投地。
“九叔,您這一招釜底抽薪,實在是高。”
“那幫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現在估計已經哭爹喊娘,準備割肉跑路了。”
“等跌停封死,咱們再慢慢地把單子掛上去,把這些便宜貨,一點點撿回來。”
九叔滿意地點了點頭。
可就在這時。
屏幕上,出現了詭異的一幕。
“怎么回事?有大單在抄底?”
話音未落。
又是一千手!
然后,是兩千手!
五千手!
之前那些恐慌拋售的散戶,還沒明白過來發生了什么。
他們只看到,自已剛剛掛出去的賣單,瞬間就成交了。
而股價,從跌停的位置,一路向上。
百分之九,百分之七,百分之五……
不過五分鐘。
股價,翻紅了!
“這么大的資金量!他們不要命了嗎?!”
就在這時,茶室的門被推開。
一個穿著深藍色對襟唐裝的老人,慢悠悠地走了進來,來人正是王川的外公杜建紅。
“杜老。”
阿彪看到來人,連忙迎上去。
杜建紅沖他擺了擺手,目光落在了九叔身上。
他看著九叔那張鐵青的臉,還有地上那堆建盞的碎片,笑呵呵地開口。
“阿九,誰惹你了?發這么大火。”
“都這把年紀了,還跟個后生仔一樣,火氣這么沖,也不怕把血壓給沖上去。”
九叔看到杜建紅,臉色稍微緩和了一點,但那股子怒氣,還是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他指著屏幕,“老杜,你來看看。”
“你來看看這是什么打法!”
他把剛才發生的一切,連同之前幾天的交鋒,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從最開始的撒胡椒面式吸籌。
到后來硬碰硬的遭遇戰。
再到今天,用謠言砸盤,反被對方將計就計,一口吞掉所有帶血籌碼。
每說一句,九叔的胸口就起伏一下。
說到最后,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對文玩核桃在桌面上跳了起來。
“我見過過江龍,見過地頭蛇,見過吃人不吐骨頭的餓狼,就沒見過這么玩的!”
“這是哪路神仙?不講規矩,不按套路,他這是在用錢砸我!用錢砸我啊!”
九叔氣得直喘粗氣。
“他就不怕我把盤子徹底做爛?他就不怕這幾個億的資金,全砸在我這,一分錢都出不去?”
杜建紅安靜地聽著。
他走到屏幕前,看著那根站上百分之三漲幅的紅線,又看了看底下那根今天爆出來的、堪稱恐怖的成交量。
他心里也是波瀾起伏。
九叔是什么人,他太清楚了。
這個老家伙,看著像個喝茶盤核桃的退休老頭,實際上就是一條在資本市場里潛伏了多年的老鱷魚。
嗅覺靈敏,出手狠辣,而且耐心極好。
能從他嘴里搶食,已經是難如登天。
更何況是像今天這樣,當著他的面,把他用來釣魚的餌料連同魚鉤一起給吞了,還順便抽了他一個響亮的耳光。
這已經不是膽子大的問題了。
這是何等的魄力,又是何等精準的判斷力?
首先,對方得有錢,有足以跟九叔掰手腕的雄厚資本。
其次,對方得有膽,敢在九叔設下的陷阱里,反客為主。
最后,也是最關鍵的。
對方必須百分之百地確定,那個“透水事故”的謠言,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謊言。
還要精準地判斷出,這是一次莊家利用利空消息進行的暴力洗盤。
最可怕的是,對方連九叔的底牌都算到了。
算準了他會砸盤,算準了他會砸到什么位置,更算準了他砸盤之后,會有一個短暫的空窗期。
然后,就在那個稍縱即逝的瞬間,發動雷霆一擊。
快,準,狠。
不給九叔任何反應的時間。
杜建紅嘆了口氣,拍了拍九叔的肩膀。
“算了,阿九。”
“吃一塹,長一智。”
“看來這次,你是真碰上硬茬子了。”
他心里卻在想。
到底是誰?
京城這個圈子里,什么時候出了這么一號人物?
能把九叔這種老狐貍玩弄于股掌之間。
能有這種能量,這種手筆的,放眼整個京城,也屈指可數。
但那些人,要么是跟他一樣的老家伙,早就金盆洗手了。
……
整整三天。
這場圍繞著中稀股份的絞殺戰,進入了白熱化。
謠言,在股價翻紅的那一刻,就不攻自破了。
想明白過來的散戶們,開始后悔不迭,又重新追了進來。
九叔也徹底撕下了偽裝。
他不再搞那些小動作,而是動用了他所有的后備資金,在盤中和唐櫻展開了慘烈的對敲。
你掛一千手買單,我就用兩千手賣單砸下去。
你把股價拉到五塊二,我就敢把它砸回五塊一。
雙方的子彈,像不要錢一樣,瘋狂地往盤口里傾瀉。
三天時間。
四億兩千萬的資金。
而股價,就在這種慘烈的廝殺中,被釘死在了 5.2 。
雙方把這只股票的成交量,硬生生做到了歷史天量。
這在李衛國的交易生涯里,是前所未見的詭異局面。
“我們……是不是該考慮暫時撤退?”
“再這么耗下去,我們的子彈就打光了。”
唐櫻從沙發上站起身。
伸了個懶腰,身體舒展成一道優美的弧線。
“李主管,辛苦了。”
“戰爭,已經結束了。”
李衛國愣住了。
他身后的三個交易員也面面相覷。
結束了?
怎么就結束了?
這明明是打得最焦灼的時候。
“唐小姐,我不明白。”
“我們并沒有贏。”
唐櫻轉過身,嘴角掛著一絲淺笑。
“誰說我們沒有贏?”
她走到白板前,拿起筆。
“這場仗,從一開始,我們的目的就不是拉升股價。”
“我們的目的,是籌碼。”
“九叔手里有百分之三十五的流通盤,他想拉升,就必須繼續吸籌,達到絕對控盤。”
“而我們,就是半路殺出來的程咬金。”
“我們跟他對敲,表面上看,是兩敗俱傷,誰也沒占到便宜。”
“但實際上呢?”
她用筆在白板上畫了一個巨大的圓圈。
“這三天的天量換手,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那些原本在散戶手里,或者在其他小機構手里的浮動籌碼,已經全部被清洗出去了。”
“這些籌碼,去了哪里?”
“在我們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