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稀股份崩盤后的第三天。
京城,長安俱樂部。
頂層的落地窗前,能俯瞰整個長安街的車水馬龍。
這里是京城頂級名利場之一,能坐在這里喝茶的人,手里握著的資源加起來,能讓半個中國的經(jīng)濟圈抖三抖。
今天,這里的氣氛格外詭異。
往日里那些高談闊論的聲音沒了。
幾個中年男人圍坐在一張紅木茶臺旁,茶水涼了也沒人續(xù)。
“查到了嗎?”
說話的是個光頭,手腕上戴著一串價值連城的沉香珠子。
他是京城有名的“錢袋子”老劉,手里管著幾家大上市公司的市值管理,消息最是靈通。
對面的男人搖了搖頭,把手里的煙掐滅在水晶煙灰缸里。
“查個屁。”
“那二十幾個賬戶,我都讓人去扒了底褲。”
“結(jié)果呢?”
“全是死戶。”
“開戶行分散在全國各地,資金流轉(zhuǎn)更是像迷宮一樣,轉(zhuǎn)了七八手,最后都匯進了一些離岸公司的皮包賬戶里,洗得比白紙還干凈。”
“高手。”
“絕對的高手。”
“你們看這個進場點。”
“就在老九那個蠢貨砸盤的一瞬間,分毫不差,就像是早就張開了口袋等著接一樣。”
“再看這個出貨點。”
“漲停板上出貨,一點都不貪,該走就走,比兔子還快。”
周圍幾個人都沉默了。
他們在資本市場里混了半輩子,見過狠的,見過詐的,但沒見過這么干凈利落的。
“老九這次算是栽到姥姥家了。”
有人幸災樂禍地笑了一聲。
“聽說他在茶室里砸了一屋子的古董,連那對盤了十幾年的核桃都給摔了。”
“活該。”
光頭老劉冷哼一聲。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已,真以為拿著幾個億就能在京城橫著走了?”
“這次他是踢到了鐵板。”
“那個神秘人,不僅有錢,有膽,更有腦子。”
“最可怕的是,他對政策的把控。”
老劉的聲音壓低了幾分,指了指天花板。
“那份文件還沒發(fā)出來,他就敢梭哈。”
“這說明什么?”
“說明人家通天。”
這兩個字一出,在座的幾個人背脊都有些發(fā)涼。
京城這地界,水太深。
一塊磚頭掉下來,能砸死三個處長。
誰也不知道這個突然冒出來的神秘莊家,背后到底站著哪尊大佛。
“那筆錢……流向哪里了?”
一直沒說話的一個戴眼鏡的男人突然開口。
他是搞地下錢莊出身的,對資金的嗅覺最敏銳。
“錢一出來,就被拆散了。”
“就像一把沙子撒進大海里,根本沒法蹤。”
“外面現(xiàn)在已經(jīng)鬧翻天了。”
“九叔那邊發(fā)了瘋一樣在找人。”
“都在猜,這到底是哪路神仙下凡。”
如果讓他們知道,把他們嚇得睡不著覺的神仙,只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估計這幫人得氣得腦溢血。
……
厲家菜的小院里,藏在胡同深處,不起眼,也沒個招牌。
但京城里真正有點頭臉的人物,都好這一口。
這里沒菜單,給什么吃什么。
王川坐在那張有些年頭的八仙桌旁,吃得漫不經(jīng)心。他對面的杜建紅,倒是胃口不錯,一碗燕窩雞絲湯喝了個底朝天。
“外公,您今兒叫我來,不是光為了喝湯吧?”
王川放下筷子,拿餐巾擦了擦嘴。
杜建紅慢悠悠地放下湯碗,從旁邊拿起熱毛巾擦手,動作講究得很。
“這幾天,圈子里的風聲,你聽到了沒?”
“您是說九叔那事兒?”
王川嗤笑了一聲,身子往后一靠,翹起了二郎腿,“聽說了。那老東西這回算是把底褲都賠進去了。”
“活該。”
王川給出了兩個字的評價。
他對那個九叔沒什么好感,倚老賣老,以前沒少在公開場合擠兌他們這些晚輩。
杜建紅瞥了他一眼,沒接這個茬,“那你知不知道,是誰把他做掉的?”
王川愣了一下,搖搖頭。
“這哪知道去。外面?zhèn)魇裁吹亩加校械恼f是南邊的游資,有的說是國外的對沖基金,還有的說是咱們京城哪個隱世家族出手了。”
“外公,您消息靈通,您知道?”
杜建紅說:“我也在查,查不到。”
王川臉上的嬉皮笑臉收斂了幾分,坐直了身子。
“連您都查不到?”
“這筆錢,來路很野,去路更野。”
“這手法,干凈,利落,一點尾巴都不留。”
杜建紅聲音壓低了幾分,“阿川,你做生意也有些年頭了,你見過有人敢在國家紅頭文件下來之前,就敢梭哈幾個億進去的嗎?”
王川咽了口唾沫。
“這……這確實有點賭命的意思。”
“九叔那是玩了一輩子的鷹,最后讓鷹啄了眼。”
杜建紅忍不住感嘆了一聲。
“狠啊。”
“這一仗打完,九叔十年的積累,全給他人做了嫁衣。那個神秘人,這幾天從股市里卷走的錢,少說也有十個億。”
“十個億!”
王川瞪大了眼睛。
這年頭,十個億是什么概念?
能在京城最好的地段,買下幾十棟樓。能把一家瀕臨倒閉的大型國企,直接盤活。
這絕對是一筆能讓任何人瘋狂的巨款。
“外公,您說……這會不會是霍家干的?”
王川腦子里轉(zhuǎn)了一圈,把京城里能拿得出這么多現(xiàn)金,又有這么大能量的人過了一遍,最后鎖定了霍深。
“霍深那小子,手里一直有錢,而且路子也野。”
杜建紅沉吟了片刻,搖了搖頭。
“不像。”
“而且霍氏集團最近的資金流向我也盯著呢,沒見有什么大動靜。”
“那還能是誰?”
王川有點想不通了,“京城里除了那幾家,誰還有這么大的手筆?總不能是從石頭縫里蹦出來的吧?”
杜建紅沒說話,只是靜靜地抽著煙。
他心里其實有幾個懷疑對象。
比如早年去南方發(fā)家的老錢,或者是一直隱居在幕后的那幾位大佛。
但他怎么想,都覺得對不上號。
“這京城的水,是越來越深了。”
杜建紅嘆了口氣,“這是出了條過江龍啊。”
王川點了點頭,算是把這話聽進去了。
但他心里還是有點犯嘀咕。
不知道為什么,剛才外公描述那個神秘人的時候——“眼光毒辣”、“出手狠絕”、“算無遺策”。
這些詞兒,怎么聽著那么耳熟呢?
好像在誰身上見過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