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是踩著他仙庭的弟子成名的,軒轅鴻內(nèi)心沉了一下,但他還是表面上適時地投來目光,臉上裝作帶著一絲好處的笑意:
“不錯。”
“浩然賢侄有如此天賦,當多多亮相才是。”
“仙庭與大夏同氣連枝,若浩然賢侄愿來,仙庭必掃榻相迎。
讓他與破軍好好的交流交流。”
這話語中,隱隱帶著幾分試探和不懷好意。
軒轅破軍的實力已經(jīng)達到了仙尊境九重天,姬浩然實力再強,也終究才十四歲,怎么可能會是軒轅破軍的對手。
姬天云聞言,神色依舊平靜無波,深邃的眼眸中不起半點波瀾。
他端起面前玉案上的仙茗,淺啜一口,動作從容優(yōu)雅。
放下玉杯,他才淡淡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高臺上每一位巨頭耳中:
“浩然年紀尚輕,雖有些許微名,終究還差些火候。”
姬天云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大夏的年輕子弟,向來以磨礪心性、夯實根基為重。”
“他們此刻正在歷練,幫助百姓抵御魔寇侵擾,守護一方平安。
比來這萬仙臺爭一時虛名,更有意義。”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繼續(xù)道:
“待他們能真正獨當一面,守護大夏億萬生民之時,自會讓諸位道友見到他們的風采。”
“眼下這論武,于他們而言,還為時尚早。”
一番話,既點明了大夏子弟的歷練方向,又暗顯大夏對年輕一代的嚴格要求。
更隱隱透出“守護”重于“爭名”的氣度。
既沒有貶低自家子弟,也沒有迎合他人,盡顯大夏帝主的風范。
高臺上的三位巨頭聞言,神色各異。
軒轅鴻臉上的笑容不變,心中卻暗道:
“好一個‘為時尚早’,這姬天云倒是滴水不漏。”
混元子眼中混沌之氣流轉(zhuǎn),微微點頭:
“天云道友所言極是,年輕人確當以守護蒼生為已任,而非一味爭強好勝。”
“貧道佩服。”
君無涯則咧嘴一笑,露出幾分粗獷:
“說得好!能打硬仗、能守疆土的,才是好兒郎!”
“君家子弟若有機會,倒想與大夏子弟在邊境切磋一番,看看誰殺的魔寇更多。”
姬天云淡淡頷首:“有機會,自會成全。”
大典的流程繼續(xù)推進,仙樂悠揚,瑞氣千條。
很快,萬仙臺上的氣氛也隨之變得肅穆凝重。
仙樂暫歇,祥光內(nèi)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高臺之上那五道代表著古仙大陸最高權(quán)柄的身影上。
真正關(guān)乎大陸命運的核心議題——魔患,被正式擺上了臺面。
軒轅鴻作為仙庭之主,當仁不讓地率先開口,聲音恢弘,傳遍整個萬仙臺:
“諸位同道!魔劫當前,非一家一派可獨力抗衡!”
“古仙大陸,乃我等共同之根基。”
“今日齊聚萬仙臺,當勠力同心,劃分防區(qū),共筑防線。
務(wù)必將魔禍拒于大陸之外,護我道統(tǒng)不滅,護我生靈安寧。”
他目光掃過下方萬仙,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仙庭,責無旁貸!”
“愿傾盡全力,鎮(zhèn)守大陸南方門戶!”
“定教魔氛,不得南侵寸土。”
話音落下,下方隸屬于仙庭勢力范圍及南方諸多宗門的代表紛紛起身,躬身應(yīng)諾:
“仙庭高義,我等愿追隨仙庭,共守南疆。”
緊接著,君無涯那沉凝如鐵的聲音響起,帶著百戰(zhàn)不死的決絕:
“我君家,世代鎮(zhèn)守西陲!”
“魔族若敢犯我西境,必叫其有來無回!”
“西面,我君家擔了。”
他話語簡短,卻透著一股斬釘截鐵的血腥氣。
“愿隨君家,共御西魔。”
西方諸多以煉體、戰(zhàn)陣著稱的家族和宗門代表轟然應(yīng)和,聲浪如潮。
混元子與姬清河對視一眼,彼此微微頷首。
混元子開口,聲音平和卻蘊含定鼎乾坤之力:
“北方疆域遼闊,魔蹤詭秘難測。”
“我混元道宗與姬家,愿聯(lián)手鎮(zhèn)守北境,互為犄角,共御魔災。”
姬清河接口道:
“劍之所指,魔氛盡消。”
“北境安危,姬家責無旁貸。”
“愿遵混元道宗、姬家號令,拱衛(wèi)北疆!”
北方勢力齊齊響應(yīng)。
最后,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到了那張年輕而威嚴的面孔之上——大夏帝主,姬天云。
姬天云迎著無數(shù)道目光,緩緩起身。
他沒有慷慨激昂的陳詞,只是平靜地吐出幾個字,聲音卻如同定海神針,清晰地烙印在每一位強者心頭:
“大夏,鎮(zhèn)東方。”
言簡意賅,卻重逾萬鈞。
沒有解釋,沒有承諾,只有一種不容置疑的宣告。
仿佛東方疆域,自此刻起,便由他大夏一言而決。
一股無形的、浩瀚如星海般的帝威,隨著他的話語悄然彌漫。
讓下方那些原本還想就東方具體防務(wù)細節(jié)提出建議或疑慮的勢力代表,瞬間噤若寒蟬,仿佛喉嚨被無形的手扼住。
軒轅鴻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極快的不悅,但面上笑容依舊,撫掌道:
“好!有天云道友此言,東方無憂矣。”
“如此,南、西、北、東,四方防線已定。”
“望諸位同道謹遵此議,各司其職,互通有無,共抗魔劫。”
“謹遵法旨!共抗魔劫。”
“戮力同心,護我古仙。”
下方,山呼海嘯般的應(yīng)和聲響起,氣氛似乎達到了同仇敵愾的頂點。
就在這看似眾志成城、氣氛即將推向最頂峰的瞬間。
“桀桀桀桀…戮力同心?共抗魔劫?”
“就憑你們這群冢中枯骨、卑賤螻蟻?也配妄言阻擋我魔族神威?”
“簡直是癡人說夢!不自量力。”
一個極其尖銳、嘶啞、充滿了無盡怨毒與瘋狂的聲音,如同冰冷的毒蛇,驟然在萬仙臺一個不起眼的陰暗角落炸響。
這聲音仿佛蘊含著某種直擊神魂的魔性力量,瞬間穿透了所有的應(yīng)和聲浪,清晰地刺入每個人的耳膜。
嘩——。
如同滾油中潑入冰水,整個萬仙臺瞬間炸開了鍋!
無數(shù)道驚駭、憤怒、難以置信的目光,如同利箭般射向聲音來源。
只見角落陰影中,一個渾身籠罩在寬大扭曲的魔紋黑袍中的身影緩緩浮現(xiàn)。
兜帽下,只能看到兩點猩紅如血、燃燒著瘋狂與毀滅的魔瞳。
濃郁的、令人作嘔的污穢魔氣如同活物般從他身上蒸騰而起,瞬間將那片區(qū)域的祥瑞霞光污染成了詭異的暗紫色。
周圍的仙靈之氣發(fā)出滋滋的哀鳴,被迅速侵蝕。
那魔影猛地抬起枯爪般的手指,直直指向高臺之上,端坐于混沌神玉椅中的大夏帝主姬天云,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刻骨的仇恨與惡毒:
“尤其是你們,該死的大夏仙朝。”
“屢次三番壞我圣族大計,殺我圣族勇士。”
“等著吧,待我圣族大軍降臨古仙之時,第一個要踏平的,就是你們那自以為固若金湯的東方屏障。”
“五祖有令,必將爾等大夏疆域,化作一片永世哀嚎、血流成河的血色煉獄。”
“你們的靈魂,將成為我圣族兒郎最甜美的血食。”
“桀桀桀桀…恐懼吧!絕望吧!你們的末日,很快就要到了。”
瘋狂而囂張的詛咒在萬仙臺上空回蕩,如同最惡毒的喪鐘。
“放肆。”
“魔孽!”
“拿下他!”
短暫的死寂之后,是滔天的怒火與暴喝!
尤其是仙庭所屬的天兵天將,更是目眥欲裂,金甲光芒暴漲,蕩魔戟上雷霆狂涌,瞬間鎖定了那魔影。
然而,最驚怒的,莫過于高臺之上的仙庭之主——軒轅鴻!
“混賬!”
軒轅鴻勃然變色,臉上那雍容的假面瞬間破碎,取而代之的是震怒與難以置信的羞惱!
他親自坐鎮(zhèn),再三嚴令清查,布下天羅地網(wǎng)。
結(jié)果,竟然真讓一個魔族的奸細,混入了這萬仙臺最核心之地,更是在他眼皮底下,在古仙大陸所有頂尖勢力面前,發(fā)出了如此惡毒的詛咒和挑釁。
這簡直是將仙庭和他軒轅鴻的臉面,按在地上狠狠踐踏。
一股令天地變色的恐怖皇道威壓如同火山般從軒轅鴻身上爆發(fā)。
他猛地站起,帝袍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右手并指如劍,朝著那角落陰影處的魔影凌空一點。
“天羅地網(wǎng),鎮(zhèn)。”
轟隆!
萬仙臺上空,風云突變。
無數(shù)道由純粹皇道法則凝聚成的金色鎖鏈憑空浮現(xiàn),瞬間交織成一張覆蓋了整個角落區(qū)域的巨大金網(wǎng)。
每一道鎖鏈都蘊含著禁錮虛空、鎮(zhèn)壓萬邪的恐怖力量,空間被瞬間凍結(jié),時間都仿佛為之凝滯。
這是仙庭的鎮(zhèn)魔大神通,由軒轅鴻這位仙庭之主親自施展,威能足以瞬間禁錮仙帝之下一切高手,就連仙帝短時間也難以掙脫。
軒轅鴻含怒出手,務(wù)求一擊必殺,將這膽大包天的魔徒碾為齏粉,以正視聽。
然而,就在那蘊含無上皇道威壓的金色法則鎖鏈即將觸及魔影的剎那。
“桀桀桀,想殺我,就憑你們癡心妄想。
今天就是給你們這些所謂的螻蟻的一個警告,下次必將整個古仙大陸變成無上煉獄。”
魔影身上驟然爆發(fā)出濃郁到極致的粘稠魔光。
魔光之中,無數(shù)扭曲痛苦的怨魂面孔浮現(xiàn)、哀嚎。
他身下的空間,不知何時已悄然浮現(xiàn)出一個由暗紫色魔血繪就的、僅容一人通過的詭異符陣。
符陣光芒大盛,瞬間將其身影吞沒。
嗤啦——。
軒轅鴻那足以封禁虛空的法則鎖鏈,竟如同抓在滑不留手的幻影上,只將那團爆開的怨魂魔光撕得粉碎!
原地,只留下一縷迅速消散的、充滿嘲諷意味的魔氣,以及一個正在飛速黯淡下去的微型傳送陣紋!
那魔影,竟在仙庭之主親自出手鎮(zhèn)壓的瞬間,硬生生地從其法則領(lǐng)域之中,遁逃無蹤!
甚至連一絲氣息都未曾留下。
“什么?!”
“逃…逃了?!”
“這怎么可能?!”
下方一片嘩然!
無數(shù)強者瞪大了眼睛,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發(fā)生的一切!
那可是仙庭之主含怒一擊啊。
竟然被一個魔族奸細如此輕易地逃脫了?
這不僅是對仙庭威嚴的挑釁,更讓在場所有人心頭蒙上一層陰影——魔族的手段,竟已詭譎至此?
軒轅鴻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維持著點出的手勢,僵立在原地,指間的金色法則光芒兀自明滅不定,映照著他那張因極致的憤怒和難以置信而微微扭曲的臉龐。
一股難以形容的暴怒和羞恥感,如同毒火般灼燒著他的心神。
萬仙矚目之下,他這位仙庭共主,竟然失手了。
讓一個魔崽子在自已主持的大典上,囂張?zhí)翎呏螅矶恕?/p>
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他周身的氣息劇烈波動,恐怖的威壓讓高臺附近的虛空都開始扭曲,仿佛一座即將爆發(fā)的火山。
下方的仙庭長老、天兵天將更是面如死灰,噤若寒蟬,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整個萬仙臺的氣氛,降到了冰點,充滿了壓抑和難堪的死寂。
就在這時,一個平靜得沒有絲毫波瀾的聲音,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死寂。
聲音來自那張混沌神玉椅。
“侮辱我大夏仙朝,還想逃走,未免異想天開了吧!”
姬天云輕嘆一聲,緩緩放下手中的玉杯,杯底與玉案輕輕相觸,發(fā)出一聲清脆的微響。
他甚至連看都沒有看軒轅鴻那鐵青的臉色一眼。
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萬仙臺的重重空間屏障,投向遙遠星海的某個不可知的角落。
那眼神,如同高踞九天的神祇,俯瞰著一只在塵埃中爬行的螻蟻。
“軒轅道友,何須動怒?”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蓋過了下方所有的竊竊私語和倒吸冷氣之聲。
清晰地傳入每一個心神震蕩的強者耳中,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與…絕對的掌控力。
仿佛這等魔徒挑釁,于他而言,不過是拂去衣上微塵般簡單。
姬天云微微側(cè)頭,目光甚至沒有完全移開那深邃的遠方。
只是隨意地對著身側(cè)侍立、仿佛快要睡著般的多寶道人吩咐了一句,語氣平淡得如同讓人去院子里摘朵花:
“多寶,去,把那擾了清靜的蟲子,給朕抓回來。”
“是,帝主。”
多寶道人那圓潤的臉上,依舊掛著那抹人畜無害的和煦笑容,眼睛甚至都沒完全睜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