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老夫裂。”陳升手握幽冥噬魂劍,氣勢再漲。
他人劍合一,化作一道撕裂死亡的烏黑長虹,直接斬向那困住黃泉巨手的混沌八卦熔爐。
咔嚓。
八卦熔爐再強,也難擋本命仙器配合二階半神的全力一擊,頓時被斬開一道巨大的缺口,轟然爆碎。
殘余的劍氣余勢不衰,直劈太乙真人。
太乙真人面色不變,伸手一招:“拂塵歸來,三千道絲困幽冥。”
那插在腰間的拂塵自動飛起,三千塵絲瞬間暴漲,化作無數條晶瑩剔透、閃爍著大道符文的秩序神鏈,層層疊疊地纏繞向那道烏黑劍虹,試圖將其束縛、鎮壓。
叮叮當當。
劍光與拂塵絲瘋狂碰撞交擊,爆發出密集如雨的金鐵交鳴之聲和法則破碎的火花。
幽冥噬魂劍兇戾無匹,斬斷無數道塵絲,但那拂塵絲仿佛無窮無盡,斷了又生,生了又纏,生生不息,極大地遲滯削弱了劍虹的威力。
陳升沖勢被阻,怒吼一聲,劍勢再變。
“僅憑這些還不夠。幽冥劍陣·起。”
他猛地將幽冥噬魂劍拋向高空,長劍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眨眼間,成千上萬柄一模一樣的幽冥劍影布滿天空,每一柄都散發著真實的死亡劍氣。
這些劍影按照玄奧的軌跡運轉,瞬間組成了一座覆蓋天穹的絕世殺陣。
“萬魂噬神劍獄。落。”
隨著陳升劍訣引動,那無數劍影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不僅如此,劍陣之中更演化出無數猙獰的幽冥鬼影,伴隨著劍雨一同撲下。
這是物理與神魂的雙重絕殺之陣。
威力已然達到了他九成實力的極致。
面對這鋪天蓋地的恐怖劍陣,太乙真人終于將凝重之色顯露于外。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玉清仙力毫無保留地注入八卦鏡中。
“八卦護身,乾坤定倫。陰陽鏡光,破滅萬法。”
八卦鏡嗡鳴作響,瞬間暴漲,如同一天巨大無比的華蓋,懸浮于太乙真人頭頂,垂下厚重如實質的陰陽二氣,將其牢牢護住。
同時,鏡面照射出無窮無盡的陰陽鏡光,掃向那些落下的劍影和鬼影。
嗤嗤嗤嗤……
鏡光過處,劍影紛紛崩碎,鬼影如同雪遇驕陽般消融。
但劍陣威力實在太強,數量也太多,依舊有大量劍影穿透鏡光,斬在陰陽二氣護罩之上,激起劇烈的漣漪。
太乙真人身處護罩之中,雙手不斷掐訣,維持著法寶威能,身形被那連綿不絕的巨大沖擊力震得連連后退,每一步都踩得虛空崩塌。
但他終究是憑借八卦鏡這件強大法寶和自身深厚的修為,硬生生扛住了這波恐怖的劍陣攻擊。
劍雨漸歇,劍陣威力耗盡。
太乙真人周身的陰陽二氣護罩雖然黯淡了許多,卻并未破碎。
陳升懸浮空中,微微喘息,看著依舊屹立不倒的太乙真人,眼中終于露出了駭然和難以置信之色。
他已經動用了九成實力,連本命仙器和壓箱底的劍陣都施展出來了,竟然還是奈何不了對方?
這一幕,與之前趙乾罡面對龍長青時的無力感,何其相似?
“不。不可能。這絕不可能。”陳升內心在瘋狂吶喊,道心幾乎都要動搖,“我可是二階半神。他只是一階。半神之境,怎可能越級?”
陳升懸浮于空,微微喘息,那雙布滿皺紋的眼眸死死盯著依舊屹立于八卦鏡光華之下、僅是護罩黯淡幾分的太乙真人。
他體內氣血因方才全力催動劍陣而微微翻騰,更讓他難以平復的是內心深處那如同野草般瘋狂滋長的駭然與荒謬感。
九成實力。
本命仙器。
壓箱底的絕世劍陣。
這幾乎是他常規狀態下所能動用的最強手段組合。
即便是面對同階的二階半神中期強者,他也自信能占據上風,甚至將對方重創。
可眼前這個道士……這個明明只是一階半神巔峰的道士。
他竟然……竟然又一次擋下來了?
而且看上去并未受到實質性的創傷,只是仙力消耗巨大,法寶靈光稍顯黯淡而已。
“不。不可能。這絕不可能。”陳升的內心在瘋狂地吶喊,他的道心因這接連的打擊而劇烈震顫,幾乎出現裂紋。
龍長青越級斬殺仙帝的畫面與眼前的情景詭異地重疊,讓他產生了一種極其不祥的、冰寒刺骨的既視感。
“幻覺。定是這道士用了什么惑人心神的邪法。半神之境,一重境界一重天,壁壘森嚴如混沌壁壘,豈是能夠逾越的?我不信。我不信。”
極致的震驚和不愿相信的現實,迅速轉化為了歇斯底里的暴怒和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瘋狂。
他數百萬年的修行認知在此刻受到了最嚴峻的挑戰,而維護自身信念和宗門尊嚴的唯一方法,就是將眼前這個“異常”徹底撕碎。
“啊。”陳升猛地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凄厲咆哮,滿頭灰發倒豎而起,周身原本就洶涌的灰黃色死氣如同被點燃的油庫,轟然爆發,變得狂暴而混亂。
“是你逼我的。都是你逼我的。既然常規手段殺不了你,那老夫就讓你見識見識,什么是真正的絕望。什么是二階半神燃燒一切的怒火。”
他雙手猛地捶打在自已的胸膛之上。
噗。
噗。
兩口蘊含著磅礴生命本源和半神法則的精血狂噴而出,精準地灑落在懸浮于前的幽冥噬魂劍之上。
那幽冥噬魂劍如同饑渴萬年的兇魔,瞬間將精血吞噬殆盡,劍身烏光暴漲,兇戾之氣沖天而起,劍身上那些痛苦掙扎的靈魂虛影仿佛活了過來,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興奮尖嘯。
劍鳴之聲變得尖銳而瘋狂,甚至反過來影響其主的心神。
但這還沒完。
陳升眼中閃爍著徹底瘋狂的赤紅光芒,雙手以一種近乎自殘的速度結出一個古老、邪惡、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禁忌印訣。
“以吾之血魂為祭。以吾之道途為引。叩請九幽之主,賜予湮滅之力。黃泉……逆流·永寂無生。”
轟。
他腳下的虛幻黃泉長河虛影驟然沸騰、倒卷。
不再是投影,而是仿佛真的接通了某處死亡的源頭。
無窮無盡的、精純到極致的九幽死氣混雜著詛咒、衰敗、湮滅的法則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流,瘋狂涌入陳升的體內和他的幽冥噬魂劍中。
“呃啊啊啊。”陳升發出了痛苦到極致的慘嚎,施展這種禁術的代價巨大無比。
他的身體肉眼可見地干癟下去,皮膚變得如同枯樹皮,皺紋更深,生命氣息飛速流逝,滿頭灰發瞬間變得雪白。
更重要的是,他的道基在燃燒,他的半神法則在崩壞,甚至他的神魂都在被那恐怖的九幽死氣反噬、侵蝕。
這是真正意義上的搏命,即便能勝,他也將元氣大傷,沒有數萬年的苦修和逆天機緣根本恢復不過來,甚至可能永遠止步于此,再無寸進。
但換來的力量,也是恐怖絕倫的。
他手中的幽冥噬魂劍膨脹了數倍,化作一柄通天徹地的死亡巨劍,劍身周圍的空間不斷塌陷、歸于死寂,劍尖所指,萬物凋零。
這一劍蘊含的威力,已經無限逼近二階半神巔峰的全力一擊,甚至帶著一絲真正神靈的死亡意志。
“死。給我徹底湮滅吧。”陳升扭曲著臉,用盡最后所有的力量,將這把承載著他絕望、瘋狂和所有希望的死亡巨劍,朝著太乙真人投擲而出。
巨劍所過之處,時間仿佛靜止,空間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層層碎裂,那條虛幻的黃泉長河緊隨其后,仿佛要將太乙真人連同那片空間一起拖入永恒的死寂歸墟。
面對這毀天滅地、燃燒一切的禁忌一擊,太乙真人一直平靜無波的面容上,終于浮現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之色。
他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脅。
“無量天尊。”太乙真人長誦一聲道號,眼神變得銳利如劍,再無半分保留之意。
他頭頂三花瘋狂旋轉,垂下的仙光幾乎凝成實質。
體內玉清仙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騰咆哮,盡數涌入八卦鏡中。
“玉清仙元,護我道體。八卦神威,逆轉乾坤。陰陽磨盤,磨滅萬古。”
他雙手環抱,如同托舉天地。
那面八卦鏡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華,鏡面上的八卦符文如同活了過來,飛旋而出,瞬間在空中組合、演化,形成了一個巨大無比、緩緩旋轉的混沌陰陽磨盤。
這磨盤一半清亮如天,一半渾濁如地,中間陰陽魚眼緩緩轉動,散發出磨滅萬物、重定地水火風、讓一切重歸混沌的恐怖道韻。
這是太乙真人感悟大道所悟出的最強防御反擊神通。
下一刻,那死亡巨劍攜帶著滔天死氣和黃泉虛影,狠狠地撞在了混沌陰陽磨盤之上。
咚。
這一次的碰撞,聲音反而變得極其沉悶,仿佛所有的聲音都被那碰撞的核心所吞噬。
但爆發出的能量卻是前所未有的恐怖。
一個巨大的、混合著灰黑死氣和清濁二氣的能量光球急劇膨脹開來,瞬間吞噬了方圓數千里的天空。
光球之內,法則崩壞,空間化為齏粉,地水火風瘋狂涌動,仿佛重開天地一般。
遠處觀戰的所有人,無論是仙靈宗還是大夏聯軍,全都駭得面無人色,瘋狂后退,一些退得慢的低階弟子甚至直接被那逸散出的恐怖威壓震得昏死過去。
龍長青、仙靈宗門主等頂尖強者也無不全力運功抵擋,眼中充滿了驚駭欲絕之色。
這根本不是半神初階和中階的戰斗,這威力已經逼近高階半神的生死搏殺了。
能量光球持續了足足十息時間,才緩緩開始消散。
光芒尚未散盡,只見一道身影率先倒飛而出,口中噴出的鮮血在死寂的虛空中劃出一道刺目的紅線。
是太乙真人。
他終究未能完全擋住這搏命一擊。
只見他道袍多處破損,嘴角溢出一縷金色的道血,臉色微微蒼白,周身氣息起伏不定,顯然受了一些內傷。
頭頂的八卦鏡光華黯淡到了極點,鏡面上甚至出現了一絲細微的裂紋,哀鳴一聲縮回他體內溫養。
那混沌陰陽磨盤虛影早已破碎。
他受了傷,雖然不算極其嚴重,但這是開戰以來,他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負傷。
然而,另一邊的陳升,狀態卻要比他凄慘無數倍。
“噗。”
就在太乙真人被震飛的同時,陳升再次狂噴出數口鮮血,這鮮血不再是紅色,而是暗沉近黑,散發著腐朽的氣息。
他施展禁術的反噬和力量抽空后的極度虛弱,如同無數把鋼刀在他體內瘋狂攪動。
他的身體如同破麻袋一般從空中墜落,生命氣息如同風中殘燭,微弱到了極點,神魂之火更是黯淡欲滅。
他拼盡最后一絲意識,看到了太乙真人雖然受傷卻依舊挺立的身影,眼中最后的光芒徹底被絕望和難以置信所吞噬。
“為…為什么……這樣……都……殺不了……”他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漏風聲,充滿了無盡的不甘、怨毒和徹底的崩潰。
逃。
必須逃。
再不逃,必死無疑。
這個念頭成為了支撐他最后意識的唯一動力。
“幽冥…血遁……燃。”
陳升用盡最后殘存的一絲本源,甚至不惜再次點燃了本就瀕臨破碎的道基,施展出了代價更大的逃命禁術。
嘭。
他的身體猛地炸開成一團濃郁的血霧,血霧瞬間被幽冥死氣包裹,化作一道細微到幾乎看不見的灰紅色血絲。
以一種超越思維理解的速度,撕裂尚未完全平復的虛空,瞬間遁出千里之遙。
再一閃,便已逃回了仙靈宗陣營深處。
整個過程快得電光火石,即便是太乙真人,在受傷調息的瞬間,也未能來得及阻攔。
天地間,那毀滅性的能量余波緩緩平息,只剩下破碎的虛空在天地法則的作用下慢慢自我修復。
太乙真人懸浮于空,緩緩擦去嘴角的金色道血,平復著體內翻騰的氣血。
他望著仙靈宗方向,目光平靜卻深邃,看到那個已然重傷瀕死、道基幾乎全毀的對手,內心暗暗道,
“呵呵,你逃得了嗎?等會兒照樣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