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幕落在隨后而至的姬天云眼中,讓他對這位素未謀面的城主評價又高了幾分。
能做到這一步,絕非沽名釣譽,而是真正扎根于此,與民同樂的胸懷。
姬天云帶著祝融,步履從容地走到府門前。
林震海的目光立刻被吸引過來。
他閱人無數,一眼便看出這位搖扇公子氣度非凡,那份內斂的雍容與仿佛看透世事的淡然,絕非尋常修士可比。
他身后的魁梧隨從,更是氣息沉凝如山岳,深不可測。
林震海心中微凜,面上笑容卻更加熱情,主動迎上兩步,拱手道:
“二位貴客面生,遠道而來,光臨寒舍參加小兒的婚宴,林某深感榮幸!不知二位如何稱呼?”
姬天云合上折扇,微微一笑,坦然自若:“林城主客氣了。在下姬云,與隨從祝融,途徑貴寶地,聽聞令郎今日大喜,又見城主府仁德之名遠播,城中一片喜慶祥和,心向往之,特來叨擾,想沾沾這份喜氣福緣。”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隨意”與“坦誠”,繼續說道:“只是來得倉促,未曾備得賀禮,空手而來,實感唐突。不知城主府這杯喜酒,可容我等厚顏討一杯喝喝?”
此言一出,附近幾位剛到的賓客以及林震海身邊負責唱名的老管家都愣住了。
空手赴宴,還如此直白地說出來,在這等場合,確實顯得有些無禮和突兀。管家眉頭微蹙,看向城主。
然而,林震海只是微微一怔,隨即發出一陣爽朗真誠的大笑:“哈哈哈!姬公子言重了!今日是我林府大喜,講的是‘喜聚’,圖的是‘人和’!賀禮乃身外之物,貴客臨門的心意才是千金難買!只要二位不是來搗亂的,帶著真誠的祝福而來,我城主府的大門,永遠為朋友敞開!無論是否攜禮,皆是貴賓!二位,快請進,上座!”
這番話語擲地有聲,坦蕩大氣,瞬間化解了那點微不足道的尷尬。周圍賓客聞言,也紛紛點頭,看向姬天云二人的目光多了幾分理解,更對林城主的氣度心折不已。
姬天云眼中贊賞之色更濃,這林震海,果然名不虛傳。他拱手道:“林城主高義,姬云謝過。”隨即帶著祝融,在管家略帶驚訝卻恭敬的唱名聲(“貴客兩位——姬云公子到——!”)中,坦然步入這喜慶的府邸。
府內,喜宴正酣。
婚禮遵循古禮,莊重而溫馨。紅綢從飛檐上垂落,隨風輕輕搖曳,每一處角落都貼著大紅的“囍”字,連廊下的燈籠也透著溫暖的紅光,將整個府邸映照得一片喜氣洋洋。
新郎林風身著錦袍,身姿挺拔,臉上帶著抑制不住的喜悅與緊張,他小心翼翼地牽著鳳冠霞帔的新娘,新娘蓋著紅蓋頭,只能看到她微微顫抖的肩膀,透著少女的嬌羞。兩人在滿堂賓客的祝福聲中,一步步走向堂前。
“一拜天地!”司儀洪亮的聲音響起,帶著喜慶的調子。
林風與新娘并肩而立,對著門外的天地深深一拜,陽光透過府門灑在他們身上,仿佛為這對新人鍍上了一層金光。
“二拜高堂!”
林震海與夫人端坐堂上,看著眼前的兒子兒媳,眼中滿是欣慰與激動,夫人更是悄悄用手帕擦拭著眼角的淚水。新人轉身,對著父母恭敬叩拜,感謝養育之恩。
“夫妻對拜!”
兩人相對而立,緩緩彎腰,彼此的眼中都映著對方的身影,那眼神里有期待,有珍視,更有對未來的憧憬。
整個儀式充滿了濃濃的人情味和幸福的氣息。
席間靈肴精致,一道道菜品不僅色香味俱全,還散發著淡淡的靈氣,顯然是用蘊含靈力的食材精心烹制而成。美酒飄香,那酒液清澈透亮,倒入杯中時泛起細密的酒花,抿一口,醇厚甘甜,還帶著一股溫和的靈力緩緩流遍全身,讓人心曠神怡。
賓客們觥籌交錯,互相說著吉祥話,歡聲笑語不斷。有人講述著林風小時候的趣事,引得眾人哄堂大笑;有人夸贊新娘的賢淑,讓林夫人笑得合不攏嘴。
姬天云與祝融被安排在視野頗佳的一桌。這一桌雖不是主桌,卻能將整個堂內的情景盡收眼底。姬天云饒有興致地觀察著這一切,看著眼前這些人為了一場婚禮而真心歡喜,感受著這份純粹的世俗溫情,他那雙看透了太多紛爭與殺戮的眼眸中,難得地染上了一絲柔和。
祝融則如同沉默的守護者,端坐如山,他一身黑衣,身姿魁梧,眼神銳利如鷹隼,偶爾掃過全場,警惕地留意著周圍的動靜,但那份警惕又內斂至極,不會讓人覺得冒犯。
敬酒環節開始。
林風在新娘和伴郎的陪同下,端著酒杯,逐桌敬酒致謝。每到一桌,他都會深深鞠躬,說著感謝的話語,臉上始終洋溢著真誠的笑容。
當來到姬天云這一桌時,林震海特意跟在一旁,他顯然對這位突然到訪卻氣度不凡的姬云公子頗為看重。林震海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對他介紹道:“風兒,這位是姬云公子,今日特意前來為你道賀。”
林風雖不明父親為何對這位未攜禮的客人如此重視,但良好的教養讓他沒有絲毫怠慢。他立刻端起酒杯,恭敬而誠摯地躬身:“晚輩林風,多謝姬公子撥冗蒞臨,見證晚輩人生大事。薄酒一杯,聊表心意,請公子滿飲。”
姬天云站起身,看著眼前這對璧人,新郎英氣勃勃,新娘溫婉動人,再看旁邊笑容溫和、眼神帶著期許的林震海,心中對這城主府的好感達到了頂點。他接過祝融適時遞上的酒杯,臉上帶著真誠而溫煦的笑意,朗聲道:
“林公子佳偶天成,可喜可賀。林城主仁德治城,澤被一方,青水城能有此主,實乃百姓之福。今日能見證此良緣,亦是姬云之幸。這杯酒,祝二位新人永結同心,白首不離;祝城主府福澤綿長,青水城永享安寧太平!”
他的話語平和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仿佛蘊含著某種祝福的力量,讓人聽之心悅誠服。林風心中感動,林震海更是覺得這番話勝過萬千珍寶,比任何貴重的賀禮都更讓他舒心。
三人舉杯,一飲而盡。杯中靈酒入喉,似乎因這誠摯的祝福而更顯甘醇,一股暖意流淌在心頭。
煞氣突降!喜宴驚變!
就在這杯祝福之酒剛剛飲盡,滿堂賓客笑語喧闐、氣氛達到最高潮的剎那——
“轟隆!”
一聲巨響并非來自禮炮,而是府邸西側高大的院墻被一股狂暴的力量硬生生轟開一個巨大的缺口!煙塵碎石飛濺,伴隨著刺耳的碎裂聲,那堅固的院墻如同紙糊一般坍塌下來,碎石甚至濺到了宴席上,打落了幾個碗碟。
緊接著,“咻!咻!咻!”數道裹挾著濃烈陰煞之氣的黑影,如同擇人而噬的惡鬼,從那缺口處電射而入,他們的速度極快,帶起一陣陰冷的狂風,瞬間落在庭院中央的假山之上!
一共七道身影!
他們全身包裹在漆黑如墨的夜行衣中,連頭上都罩著黑布,只露出一雙雙冰冷、殘忍、毫無人類情感的眸子!那眸子中閃爍著嗜血的光芒,仿佛要將眼前的一切都吞噬殆盡。
一股令人窒息、充滿暴虐與殺戮氣息的恐怖威壓,如同實質的黑色潮水,轟然爆發,瞬間席卷了整個婚宴現場!
“啊——!”
“噗通!”
“怎么回事?!”
喜慶的樂聲戛然而止,原本拉奏樂器的樂師們嚇得手忙腳亂,樂器掉在地上發出雜亂的聲響!歡聲笑語被驚恐的尖叫取代!如同沸水潑雪,極樂瞬間化為極恐!
修為稍弱的賓客,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那股威壓如同千斤巨石壓在胸口,讓他們氣血翻騰,呼吸都變得困難。當場就有不少人癱軟在地,臉色慘白,渾身發抖。桌上的杯盤碗碟在這股威壓的沖擊下,劇烈震顫,叮當作響,更有甚者直接“咔嚓”一聲爆裂開來,酒水菜肴灑了一地。
“放肆!何方妖孽,敢來城主府撒野!”幾位城主府的供奉和一些脾氣火爆的賓客見狀,怒不可遏,他們猛地拍案而起,怒喝出聲,紛紛亮出兵刃法寶,一時間靈光閃爍,試圖抵擋這股恐怖的威壓。
然而,當他們真切地感受到那七人身上散發出的、如同深淵般深不可測、遠超天仙巔峰的恐怖氣息時,臉上的憤怒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駭然與絕望!他們手中的兵刃法寶都在微微顫抖,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恐懼。
林震海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轉化為極致的憤怒與凝重。他下意識地一把將兒子林風和新娘護在身后,周身玄仙境巔峰的靈力毫無保留地爆發開來,形成一道赤紅色的護罩,那護罩在黑色威壓的沖擊下微微晃動,顯然抵抗得極為艱難。
林震海須發皆張,雙目噴火,死死盯著假山上的黑衣人,聲音因憤怒而沙啞,如同受傷的雄獅,帶著滔天怒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悸:“你們是什么人?!今日乃我兒大喜之日,青水城主府在此宴客!爾等毀我府墻,意欲何為?!速速退去!否則,休怪本城主拼死一戰,玉石俱焚!”
“玉石俱焚?哈哈哈!”為首的黑衣人發出一陣尖銳刺耳的狂笑,那笑聲如同夜梟啼哭,在這喜慶的府邸中顯得格外詭異和陰森,充滿了極致的輕蔑與殘忍,“林震海?不過是一只坐井觀天的螻蟻!就憑你這點微末道行,也配與我等談‘玉石俱焚’?”
他陰冷的目光掃過下方亂作一團、驚恐萬狀的賓客,如同在看一群待宰的豬玀,語氣更加囂張暴戾:“炎靈殿辦事,清場滅門!要怪,就怪你這小小的城主府,礙了不該礙的眼!至于你們這些不知死活來湊熱鬧的蠢貨……”他頓了頓,聲音如同九幽寒風刮過,帶著刺骨的寒意,“正好,黃泉路上人多熱鬧!今日,就用你們的血,給這喜慶的城主府,畫上一個完美的句號!動手!雞犬不留!”
“炎靈殿?!”
“天吶!是炎靈殿的黑煞衛!”
“完了!徹底完了!炎靈殿出手,寸草不生啊!”
“我們只是來喝喜酒的!饒命啊大人!”
人群中,一位來自小門派的長老認出了這些黑衣人的身份,他發出絕望的哀嚎,聲音中充滿了恐懼。這一聲呼喊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瞬間引爆了更大的恐慌!
許多賓客直接嚇得魂飛魄散,有的屎尿齊流,癱軟在地,哭喊求饒聲、絕望的尖叫聲響成一片。炎靈殿的兇名,在西北域是人盡皆知的,那是能止小兒夜啼的存在!他們是真正的龐然大物,行事狠辣無情,只要是他們盯上的目標,往往都是屠城滅門的下場,從無例外!青水城在其面前,渺小如塵埃!
“炎…炎靈殿?!”林震海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他的身體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巨大的震驚和不解。他苦苦思索,怎么也想不通自已這小小的青水城,平日里謹小慎微,從未與炎靈殿有過交集,更談不上得罪,如何會招惹到這等煞星!
巨大的恐懼和滅頂之災的預感籠罩了他,但他作為城主、作為父親的責任感支撐著他沒有倒下。他強壓著幾乎要沖破喉嚨的絕望嘶吼,聲音帶著顫抖的悲憤:“我…我城主府何時得罪過炎靈殿?!還請…請大人明示!若有誤會,我林震海愿傾盡所有賠罪!”
“誤會?賠罪?”為首黑衣人嗤笑一聲,如同聽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話,“你的存在,就是最大的錯誤!螻蟻的賠罪,毫無價值!下地獄去問閻王吧!”
他不再廢話,眼中殺機暴漲,猛地抬手!
“幽冥鬼爪!”
一只由濃郁到化不開的漆黑煞氣凝聚而成的巨大鬼爪,瞬間在空中成型!那鬼爪足有丈許大小,指甲鋒利如刀,閃爍著幽冷的光芒,爪上還纏繞著無數扭曲哀嚎的怨魂虛影,它們發出凄厲的慘叫,仿佛要掙脫煞氣的束縛,卻又被死死禁錮。
一股凍徹骨髓的陰寒與撕碎一切的毀滅氣息從鬼爪上散發出來,鬼爪撕裂空氣,發出尖銳刺耳的尖嘯,帶著摧枯拉朽之勢,朝著主家席上的林震海、林風以及他身后瑟瑟發抖的新娘,悍然抓下。
空間在這一爪之下,都仿佛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微微扭曲起來!
死亡,如同冰冷的巨網,瞬間籠罩了所有人。
喜慶的紅綢還在飄蕩,碎裂的杯盤散落在地,空氣中殘留著靈酒的醇香,但這一切,在那遮天蔽日的恐怖鬼爪下,都顯得如此脆弱和諷刺。
絕望的陰云,吞噬了所有的喜氣。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林震海將仙力催發到極致,赤紅護罩光芒大盛,但他知道,這根本抵擋不住真仙境強者強力出手。
他心中充滿了不甘,難道林家今日真的要滅門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