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光很快就熄滅了。
是孟巖。
那個只會開車的司機。
沒用的男人。
顧向晚重新低下頭,連一聲招呼都吝于給出。
孟巖看著她眼中光芒燃起又寂滅的過程,心臟像被鈍器碾過。
難過個什么勁,自已不是早就知道了嗎?何必自欺欺人。
他沉默地蹲下身,打開隨身帶來的背包。
先是礦泉水,一瓶,兩瓶...整整十二瓶,在水泥地上排成一列。
然后是餅干、能量棒,甚至還有一包用油紙仔細裹著的肉干。
顧向晚的視線釘在食物上。
她猛地撲過來,抓起餅干就往嘴里塞,碎屑沾了滿臉。
噎住了就擰開礦泉水猛灌,水順著嘴角流到脖頸,混著污垢淌進衣領。
她吃得太急,胃部因為突然涌入的食物而痙攣,可她停不下來,像餓瘋了的獸。
孟巖從背包側袋抽出干凈毛巾,用礦泉水浸濕,開始擦拭她臉上的污漬。
動作很輕,毛巾擦過她顴骨上已經結痂的鞭痕時,她的咀嚼停頓了一瞬,隨即又更用力地咬下去。
牢房外兩名守衛別過臉去。
“何苦呢?這女人是什么貨色,身上又...”
話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顧向晚已經多少天沒清洗過了?
藥劑行刑后的失禁、汗液、血污,氣味刺鼻得連他們站崗時都要屏住呼吸。
可孟巖仿佛聞不到。
他擦完臉,又去擦她的手。
指甲縫里嵌著黑泥,手腕上有被鐐銬磨破的潰爛。
他擦得很仔細,好像在做一件最重要的事。
擦到一半,顧向晚突然推開他的手。
“隊長呢?”她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鐵皮,“孟大哥,你去告訴隊長,讓他來救我。只有他能讓謝裴燼放人。”
孟巖垂下眼睛,看著手中已經臟了的毛巾。
他該怎么告訴她,隊長從一開始就知道她在這里。
怎么告訴她,那天他去求隊長時,對方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說“孟巖,有些人走錯了路,就得自已承擔后果”?
“向晚,”他聲音干澀,“隊長他...有任務在身。”
“那你去找他!”顧向晚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幾乎掐進他肉里,“去告訴他我快死了!孟大哥,我求你——”
她突然松手,轉而抓住自已的領口,用力一扯。
脆弱的布料發出撕裂聲。
“你不是喜歡我嗎?”她仰起臉,臉上還沾著餅干屑,眼里卻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光,“我給你,現在就給你。然后你去求隊長,好不好?”
孟巖猛地站起來,后退兩步。
守衛的肩膀幾不可察地繃緊了。
他們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里看到難以置信——這女人真敢在這種地方、這種時候,說出這種話?
顧向晚卻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她跪爬過來,試圖抱住孟巖的腿。“求你了孟大哥,我什么都愿意做,你幫幫我...”
“我可以用嘴...”
“向晚!”孟巖的聲音終于帶上痛意,“別這樣。”
顧向晚的動作僵住了。
幾秒的死寂后,她突然笑起來。
笑聲起初很低,然后越來越大,越來越尖利,最后變成歇斯底里的嘶喊。
“沒用的東西!你一個開車的,也配碰我?我讓你碰是看得起你!滾!滾啊!”
自從陸南枝將她供出來,她被日日的鞭打行刑折磨的要瘋掉,根本裝不了之前的溫婉大氣。
她抓起地上還沒拆封的運動服,狠狠砸向孟巖。
衣服落在地上,沾了污水。
孟巖站在原地,看著她扭曲的臉。
那些曾經讓他心動的溫柔笑意、輕聲細語,原來都是一層精心描繪的假面。
面具下面是這樣的猙獰、這樣的不堪。
他彎腰,撿起運動服,拍了拍灰,輕輕放在她觸手可及的地方。
又把背包里剩下的所有食物都拿出來,整整齊齊碼在她面前。
“向晚,”他最后看了她一眼,“我走了。”
這次是真的走了。
顧向晚抓起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用力砸向他的背影。
塑料瓶撞在鐵欄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滾!別再來了!看見你就惡心!”
孟巖沒有回頭。
走廊很長,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最后消失在轉角。
守衛收回目光,重新站直身體。
就在他們以為孟巖已經離開時,那個高大的身影又折返回來。
他走到牢門前,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布袋,倒出二十枚晶核——那是他攢了很久,原本打算在基地里購置婚房。
“兩位兄弟,”他把晶核遞過去,聲音很平靜,“麻煩...下手的時候,稍微輕一點。平時多給她一點水和食物,行嗎?”
年長的守衛看了看晶核,又看了看孟巖通紅的眼眶,輕輕嘆了口氣。
“孟兄弟,收回去吧。”他低聲說,“這里的規矩,不是我們能改的。”
孟巖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很久。
最后,他慢慢收回晶核,轉身離開。
這次,腳步聲再也沒有響起。
牢房里,顧向晚把臉埋進膝蓋,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
不知道是因為憤怒,還是因為別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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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家別墅。
四樓書房。
“報告先生,陸家家主因為異能暴動發瘋,在半夜將陸家點燃,陸家被一把大火燒了干凈。”
“陸家家主自爆而亡,陸家大小姐陸南枝也在大火中被燒死了。”
謝裴燼擺擺手,讓謝玉退下。
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照片,那是裴家晚宴上,林苒被拍下的單人照。
照片里,她穿著綠色絲質長裙,戴著他親自挑選的珍珠首飾,笑的明媚。
他從報社那邊買斷,留給自已看。
他才不想讓別人,看到那么美的小東西。
“我的小林苒,你也在想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