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聲,嘩嘩地響著。
刻意掩蓋著,門縫里漏出的只言片語。
“你這話,從哪兒聽來的?”第一個聲音問,遲疑像藤蔓一樣纏繞在字句間。
第二個聲音又壓低了些,幾乎貼著氣音。
“我表哥在后勤部...前陣子清理城外廢墟,挖出好幾具異能者的尸體,晶核都沒了。而且——”
那聲音頓了頓,像在確認四周有沒有人,“顱骨都有被外力破壞的痕跡。”
林苒停在門外,指尖無意識地掐進了掌心。
如果這是真的...
不!
她猛地搖頭,想要甩掉這個念頭。
那幾份詳細記錄的文件,她明明親眼看過。
怎么還能,被幾句躲在洗手間里的閑話輕易動搖?
“可謝先生長得那么帥,怎么可能吃...”
“知人知面不知心。”第二個聲音快速打斷,帶著一種隱秘的、近乎惡意的篤定,“你想,一口氣能炸死三百多號人,還有什么做不出來?”
“殺異能者、挖晶核...這不就是變相的同類相食么?”
“何止,聽說連腦髓都不放過。”
“那還是人嗎?簡直是怪物,死了都沒地方收。”
“收?地獄見了都得抖三抖,估計得為他單開地獄第十九層。”
“十九層,豈不是連投胎都沒法投胎?”
“哈哈...哈哈哈...”
“我們這么說...不會有事吧?”
“怕什么,他這會兒在基地最外圍篩查感染者呢。最好來個漏網的,撲上去咬一口,把他那身本事和手里頭的物資都清了,咱們說不定還能分點...”
話越說越不堪,最初的顧忌早已拋到九霄云外,音量也忘了收斂。
林苒胸口那股氣猛地頂了上來,她一把推開門。
“你們倒是記得,基地里一半物資都靠他從境外一點點搬回來?”她的聲音帶著憤怒,也帶著質問:,“我以為你們忘了呢。”
兩個正聊得眉飛色舞的女人嚇了一跳,驟然收聲。
“你們親眼看見了?看見他殺人、取異能者晶核了?看到他吃異能者腦子了?就敢在這里紅口白牙地編排?”
林苒往前走了一步,眼眶發熱,聲音卻繃得緊緊的。
“知道基地馬上要恢復的通訊靠什么嗎?是衛星!是他帶著人,從四級喪尸蛇盤踞的發射中心,幾乎拿命換回來的!”
她喉嚨發哽。
那個男人滿身血污的樣子,她親眼所見。
他帶回的不是冷冰冰的設備,是在這末世里,重新將散落的人心連起來的希望。
可這些人呢?
躲在這安穩的殼里,靠著他收集的物資活命。
轉過頭,卻用最惡毒的揣測和笑話來消遣他。
連他死了該下第幾層地獄,都成了她們打發時間的談資。
一股又酸又燙的情緒,直沖眼眶。
此刻,卻死死忍著,不肯讓那點濕意在她們面前顯出來。
不能哭,尤其不能為這些混賬話哭。
不值得!
可心里某個地方,還是難過得縮成了一團。
“還有,謝裴燼根本不是你們說的那樣,那三百多人里除了毒梟和...”
話沒說完,她整個人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猛地拽進一個懷抱。
堅硬,溫熱,帶著熟悉的、冷冽的雪松氣息。
是謝裴燼。
他甚至沒看那兩個面如土色的女人,聲音平直地落下:“謝玉,處理了。”
林苒無暇顧及身后,驟然響起的尖叫與哀求。
只是怔怔地抬頭,看他近在咫尺的下頜線,“你...你怎么來了?”
謝裴燼沒有回答。
他手臂箍著她的腰,幾乎是半抱著她,大步走向最近的一間空置房間。
門被他用肩膀頂開,又“砰”一聲在身后重重甩上。
昏暗的光線里,林苒的后背抵上了冰涼的門板。
手臂被他輕易捉住,抬高,按在了頭頂上方的玻璃窗上。
下一秒,滾燙的唇便壓了下來。
氣息灼熱而紊亂,瞬間吞沒了她所有未出口的話語和驚喘。
林苒徹底僵住了,大腦一片空白。
唇上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是他不輕不重地咬了一下。
這痛感讓她驟然回神,開始掙扎。
聲音從緊密相貼的唇齒間溢出。
“小...你聽我說...”
稱呼還未開始,已經觸及到某個開關。
他的吻驟然加重。
力道兇猛得讓她幾乎窒息。
帶著懲罰的意味。
林苒嘗到了淡淡的鐵銹味,大約是嘴唇被磕破了。
好吧,她怎么忘記了,他不喜歡她這么叫他。
“謝裴燼...你先停下...聽我說...”
剩下的話,被更洶涌的吻吞下。
她被他吻得渾身發軟,幾乎站立不住。
心頭漫上真實的慌亂——他這樣子,像是要把她整個拆吞入腹,有點嚇人。
可就在下一秒,一種奇異的感知攫住了她。
一股微弱、卻異常精純的精神力,正從謝裴燼身體深處——
確切地說,是從他異能晶核的位置——
涌出,通過兩人緊密相貼的唇齒,源源不斷地渡入她的體內。
最終,流向她腦海中的復制系晶核。
是謝裴燼的控制系異能。
那原本因為等級鴻溝,而無法被她復制的能力。
此刻,正主動地、甚至堪稱“順從”地,被她的晶核吸引、接納。
...什么?
林苒懵了。
這完全超出了她對異能的所有認知。
是錯覺嗎?
她不敢再亂動,甚至連掙扎都忘了,任由他更深地吻進來。
意識卻全部聚焦在,那股細微的能量流動上。
沒有錯。
不是錯覺。
那強大而內斂的四級控制系異能,正以一種近乎饋贈的方式,主動向她敞開。
絲絲縷縷,纏繞著淡金色的七彩光暈,慢慢融入她的晶核。
冰涼的玻璃,硌著她的手背。
而他唇舌的溫度,連同那不可思議的能量一起,將她牢牢釘在這場突如其來的風暴中心。
那股力量起初只是試探,小心翼翼地漫過她晶核的壁壘。
但很快,它察覺到了接納,于是變得洶涌起來——不再是強硬的灌輸,而是一種奇異的、深層次的交融。
謝裴燼的吻也隨之變了調。
最初的兇狠和掠奪漸漸沉淀,轉化為一種更綿密、更深入的廝磨。
他按住她手腕的力道松了些,轉為扣住她的手指,十指相絞,壓在冰冷的玻璃上。
另一只手,則穩穩托住她的后頸。
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她耳后那片敏感的皮膚。
帶來陣陣戰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