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一個記憶“繭房”的開啟,兩股同源的五級精神力,如同瘋狂的捕手,在意識的深海之中交纏、探尋。
越來越多的“繭房”被輕輕觸開,塵封的畫面與感受如涓涓細流,匯入兩人的感知。
林苒與謝裴燼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不需要言語。
當那些被遺忘的、屬于“原主”林苒幼年的、瑣碎卻鮮活的記憶——第一次學步的趔趄,第一次嘗到糖果的甜笑,第一次為枯萎的花瓣難過...
毫無滯澀地融入她此刻的意識時,最后的疑云已然散去。
謝裴燼對她微微頷首,眼神篤定。
林苒長長地、無聲地舒了一口氣。
塵埃落定。
她不是侵占者,不是冒牌貨。
她就是林苒,自始至終,一直都是。
可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迷惘。
為什么?
為什么她會經歷兩段截然不同的人生?
為什么她好好的,會被拋入另一個現代世界,又在這個世界末世之初回歸?
“想知道原因?”謝裴燼看著她眼中翻涌的困惑,低聲問道。
林苒用力點頭。
她必須知道。
“或許,有個人能給我們一些指引。”謝裴燼抬手,按開了通訊器,“謝玉,去請明悟大師回來。”
既然是他的好外甥千挑萬選請來的“高人”,或許...真有些門道。
若是放在幾年前,那個意氣風發、只信自已的謝裴燼,對這類玄之又玄的事情,恐怕只會嗤之以鼻。
可后來,大姐險死還生,章振犧牲在自已眼前...
太多無能為力,太多猝不及防的失去。
讓他心底某個角落,開始隱隱期盼著,這混沌世間,或許真有超越凡俗的力量存在,能讓那些戛然而止的善良生命,在另一個維度獲得安寧與補償。
尤其是林苒的出現。
她的特別,她的到來,她與自已靈魂深處那份難以言喻的共鳴...
都像是一道微弱卻執著的光,照進了他理性世界的縫隙。
他開始愿意相信,或許冥冥之中,真的存在某種牽引。
如果不是神明,又是誰,將她帶到了他的身邊?
-
謝家別墅外,沉寂的車廂內。
周妄野陰郁地靠在椅背上,目光失焦地望著窗外濃稠的夜色。
顧向晚已經被謝玉的人毫不留情地帶走。
這一次,他連她會被帶往何處都不知道。
不行。
他猛地攥緊了拳頭。
他必須找到證據,鐵證!
證明現在謝家里那個談笑風生、與小舅舅親密無間的女人,是個徹頭徹尾的竊賊!
他要讓真正的林苒回來,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永遠不會違逆他、永遠需要他保護的林苒!
“停車。”司機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周隊長,謝家派人來,要請明悟大師過去。”
周妄野先是一愣,隨即,一股難以抑制的狂喜猛地沖上頭頂!
是外公!
肯定是外公回心轉意了!
他就知道,外公絕不會允許一個來歷不明的孤魂野鬼,長久霸占著救命恩人女兒的身體!
他幾乎是急切地推開車門,想要一同前往。
然而,謝玉的身影如同最冷靜的屏障,擋在了他面前。
聲音平穩無波,卻不容置疑:“周隊長,先生只請大師一人。請您在此稍候,謝家...您暫時不便進入。”
周妄野臉上的喜色瞬間凍結,扭曲成一片駭人的陰鷙。
他死死盯著謝玉,胸腔因憤怒而劇烈起伏,卻終究沒敢硬闖。
他比誰都清楚,激怒小舅舅的后果。
他的雷系異能,不過是四級中期,打不過他。
猛地甩上車門,任由車子孤零零地停在謝家高墻外的陰影里。
為了他的林苒,他愿意等。
他靠在車窗上,嘴角扯出一個冰冷而期待的弧度。
只要明悟大師進去,見到那個假“林苒”...呵呵。
以大師的本事,定能讓她原形畢露,甚至...將真正的林苒喚回來。
一切都會回到正軌。
他閉上眼睛,拳頭握緊。
-
謝家客廳。
謝老爺子與謝繼蘭重新坐回了沙發上。
氣氛比先前緩和,卻仍帶著一絲緊繃的余韻。
謝繼蘭臉上帶著明顯的困惑和不安,看向林苒。
“不是已經...查清楚了嗎?為什么還要見那個什么大師?”
她頓了頓,語氣里透出小心翼翼。
“苒苒,你是不是...還在生蘭姨的氣?氣蘭姨剛才竟然相信你大哥的話,懷疑你...”
“蘭姨,我沒生氣。”林苒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輕輕握住她的手,“我只是有些事,需要弄清楚。”
平心而論,謝繼蘭方才的動搖,并非毫無緣由。
比起記憶里那個滿心只有周妄野的女孩,現在的自已,變化確實太大了。
謝老爺子那雙閱盡世事的眼睛,則始終落在謝裴燼身上。
自已的兒子,自已最清楚。
先前他還能察覺到兒子那一絲強硬的“包庇”意味。
可此刻再看,謝裴燼眉宇間那份篤定,卻是發自肺腑,沉穩如山。
看來...林苒的身份,確實再無懸念了。
正思索間,明悟大師領著他的小徒弟走了進來。
來人一露面,客廳里的氣氛便微妙地滯了一下。
這位大師身材發福,面龐泛著紅光,穿著一身嶄新的僧袍,看起來...實在與眾人想象中的“世外高人”、“得道大德”相去甚遠。
謝繼蘭的眉頭立刻蹙了起來,眼中毫不掩飾地流露出懷疑。
她側身靠近林苒,低聲道:“苒苒,我們上樓吧,這人...”
偏偏那明悟大師似乎毫無所覺,滿面堆笑,未語先躬,殷勤地打起了招呼:
“阿彌陀佛,久聞謝老爺子威名,今日得見,果然是軍魂傲骨,一身正氣,令人敬仰!”
他轉向謝裴燼,笑容更盛。
“謝先生更是人中龍鳳,儀表不凡!年紀輕輕,異能已達五級巔峰,實乃京市基地翹楚,未來不可限量啊!”
目光最后落到林苒身上,他雙手合十,語氣里滿是贊嘆。
“林苒小姐巾幗不讓須眉,十九歲便踏入五級境界,天賦異稟,前途光明,是基地當之無愧的第二強者!”
“今日能得見三位,實在是貧僧的榮幸!”
這一番流暢至極、精準踩中每個人“身份標簽”的恭維,與其說是寒暄,不如說更像一場精心排練過的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