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裴燼的推測很快得到印證。
接下來的交流里,何先生那方的問題愈發尖銳,盡管仍披著學術的外衣。
李研究員在討論完能量負荷后,狀似隨意地問起:
“林隊長,你在青城與喪尸王交手時,能量峰值數次突破理論極限——這需要極其純粹且龐大的瞬間支撐。當時你是怎么處理的?是否有特別的儲能方式?”
這幾乎是在直接問她力量來源是否正當。
林苒早有準備,按謝裴燼交代的答道:“當時生死一線,什么都顧不上了,只是拼命壓榨潛能。我的復制系異能或許能臨時模擬并強化接觸過的能量特質,至于儲備...主要靠晶核和自身積累。”
她將異常推給異能特性與生死爆發,留足了余地。
研究員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沒再追問,可眼底的審視并未散去。
另一方面,謝玉的監控有了新發現——那名與流言有關的隨從,竟偷偷采集了基地多處土壤、水源樣本,甚至靠近了能量廢料區。
“他在找痕跡,”謝裴燼看著報告,眼神沉冷,“不僅懷疑苒苒,更懷疑整個京市基地內部藏著什么。”
“只要他們認真查,就知道流言是無稽之談。”裴舟聲音低沉,“但他們正從結果倒推,這是科學的查證方式。”
“所以還停留在懷疑階段。”謝裴燼總結,“我們要做的,就是讓他們永遠停在這里。”
他轉向林苒:“下次他們再試探,你可以流露一點不耐煩。年輕的天才,總該有些脾氣。”
林苒點頭。
果然,當何先生再次問起能量補充時,她輕輕蹙眉:
“這些問題,前幾天似乎已經談過了。異能提升,離不開天賦、努力與機緣。比起反復推測,不如多交流些實戰技巧。”
話里帶著淡淡的不耐煩道,不卑不亢,卻將話題扯回實處。
何先生鏡片后的目光微動,隨即含笑致歉:“林隊長說得是,是我們太鉆牛角尖了。”
之后他果然不再深究,轉而討論起協作實戰。
此番試探看似起了效果。
可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對方會換一種方式試探時——
何先生卻突然決定離開。
臨別時,他的話說得滴水不漏:“此番交流收獲頗豐,期待二位日后更進一層,京市基地有你們,是幸事。也歡迎隨時來中央基地走走。”
他與裴政、謝老爺子握手道別,笑容妥帖得挑不出毛病,轉身時沒有一絲遲疑。
走得太干脆了。
謝裴燼望著車隊揚起的塵煙,心底那根弦卻驟然繃緊。
“謝玉,”他聲音壓得低,“跟上去,看他們是不是真走了。”
后來,謝玉親自盯了十天。
車隊一路未停,直入中央基地大門。
消息傳回,謝裴燼站在窗前,指節無意識地輕叩窗沿。“加強所有關口的警戒,尤其是能量監測。從今天起,任何靠近基地的外來者,都要多留一分心。”
他轉過身,眼底沉著冷光。
“他們費了這么大功夫,絕不可能空手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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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悟大師帶著小徒弟繼續招搖撞騙。
這天,又是滿載而歸。
基地中央別墅區,有位頗有威望的老先生過世,請他們去主持超度儀式。
老先生的兒子極為孝順,不僅給了足額的積分,還額外添了不少緊俏物資。
小徒弟回到自己房間,反鎖房門。
表情和身體同時僵掉,變成沒有靈魂的軀殼。
小奶音在他腦海中響起,長長舒了口氣:『可算是走了...中央基地那些人,盯了這么久。老師,這下應該沒事了吧?』
一個沉穩得多的聲音立刻回應,語氣里帶著不容錯辯的凝重:『恰恰相反。事情恐怕更復雜了。你仔細想想,無論是原書劇情,還是同人文劇情,何曾有過這樣一個“中央基地特派小組”前來細致調查的橋段?』
小奶音明顯慌了:『沒、沒有...那這是怎么回事?』
『大概率,』成熟聲音一字一頓道,『是主系統察覺到這個世界線出現了“變量”,開始進行更深層的掃描與試探了。它或許已經捕捉到某些不和諧的“雜音”。』
『啊?!』小奶音驚得幾乎變了調,『它發現我犯錯了?!那怎么辦?我們會不會被——』
『冷靜。』成熟聲音打斷它的慌亂,『特派小組撤離,至少說明主系統在這一次的常規掃描中,沒有抓到你我的直接證據。但也只是暫時。我們必須要更加小心,任何可能引起世界線大幅偏離的舉動,都要避免。』
小奶音沉默了好一會兒,仿佛還在驚嚇中。
成熟聲音只得安慰:『沒什么大不了,只要林苒和謝裴燼不自爆覺醒,主系統也查不到的。我看,他們兩人很謹慎,重要信息交流全靠意識流。』
小奶音哆哆嗦嗦地問:『那...原書男主怎么辦?』
成熟聲音分析道,『周妄野觀察下來,他并未走向黑化,整體狀態還算穩定。只要關鍵角色不自我覺醒、不主動“說破”,主系統缺乏決定性異常數據,就無法精準定位并抹除我們。只要我們能將劇情圓回來,走到一個邏輯自洽的終點...你絕不會被抹殺,你放心。』
小奶音呼喊著:『老師,沒有你,我可怎么活啊。』
成熟聲音似乎嘆了口氣:『好了,先穩住。繼續觀察。』
而此刻。
被他們提及的周妄野,正獨自坐在辦公室內。
手中的鋼筆尖,毫無征兆地一頓。
在即將簽署的文件上,留下一個濃重的墨點。
并非走神,而是無數破碎又清晰的畫面,如同決堤的洪水,蠻橫地沖進了他的腦海。
那不是幻覺,更像是一段段被塵封的、屬于另一個“自己”的真實記憶。
與眼前這個末世初期的世界重疊、交織,卻又在某個至關重要的節點,徹底分道揚鑣。
他迅速判斷——自己重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