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踉蹌著,退向那個早已觀察好的死角。
那里堆著廢棄的集裝箱,視野盲區。
而集裝箱后的陰影里,隱約能看到蹣跚的身影。
就在她要收手的瞬間,我反手抓住她的手腕,用盡全力將她往反方向一甩。
她驚恐地瞪大眼睛,甚至來不及尖叫,就跌進了集裝箱后的陰影里。
下一秒,低沉的嘶吼和咀嚼聲傳來,悶悶的,像隔著一層厚厚的布。
我整理好衣領,轉身時,心臟幾乎停止跳動。
周總站在五十米外的路口,正朝這個方向看來。
他看見了?
不可能...那是個死角。
可他的目光筆直地投過來,穿透五十米的距離,釘在我身上。
我掐住自已的手心,疼痛逼出眼淚。
轉身朝他跑去時,腳步聲慌亂得恰到好處。
“周總!林小姐她——”我喘著氣,手指向那片陰影,“她往那邊去了,我攔不住...”
他的視線越過我的肩膀,眉頭漸漸鎖緊。
“林苒膽小,她最怕黑,不可能一個人往那種地方去。”
司機湊過來,攤開皺巴巴的平面圖:“周總,那邊是封死的。圖上標了,沒出口。”
周妄野的表情變了。
不是憤怒,不是懷疑——是某種迅速蔓延的恐慌。
他沒再看我,直接朝巷子沖去。
我追在后面,看著他毫不猶豫地踏入那片陰影。
腐臭味撲面而來。
他停在那一小片空地上,背對著所有人,肩膀繃得很緊。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具殘破的身體蜷在角落,米白色外套浸透了暗紅,臉已經辨不出模樣。
人群里有低聲的議論:“不該在末世里亂跑啊...”
他沒說話。
我看著他蹲下身,用袖子一點點擦掉喪尸臉上的污跡。
動作很輕,像怕驚醒什么。
然后他伸手,將那具不成人形的軀體抱了起來。
血染臟了他的襯衫。
他沒有松手。
我在遠處看著,指甲陷進肉里。
林苒——死了還要礙事。
他在那棵樹底下挖了很久。
土很硬,他的手指磨出血口。
碑是臨時找的木板,他用匕首刻了字:愛妻林苒。
當他背對著所有人站在碑前時,我看見了——他抬手,極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風很大,吹散了那點痕跡。
可我看見了。
我轉身離開,腳步踩得很重。
憑什么?她活著是累贅,死了還要占據他的愧疚。
走到半路,腳下踢到什么。
是林苒的古董戒指。
我撿起來,擦掉上面的污漬。
鬼使神差地,我咬破指尖,血滴上戒面。
眼前忽然模糊了一瞬。
再清晰時,我看見一片無邊的灰白。
沒有邊界,沒有盡頭,寂靜得像另一個世界。
空間。
我閉上眼,再睜開。
灰白消失了,只有戒指靜靜躺在掌心,沾著我的血。
兩小時后,大家在路邊補充體力時,我站了出來:“我覺醒了異能,空間系。”
周妄野抬眼看我。
那目光很深,沉甸甸的,像是在衡量什么。
良久,他點頭:“很好。”
在徐氏收集物資,食物、藥品、燃料、武器...
我像一只不知疲倦的倉鼠,將所有能帶走的東西都塞進去。
周妄野的雷系異能也越來越強,一擊就能清空一小片喪尸。
我緊跟在他身后,所過之處寸物不留。
配合越來越默契。
他抬手我就知道要收什么,我側身他就知道哪里有遺漏。
有時他殺完喪尸回頭,會順手扶我一把。
掌心很燙,停留的時間比必要長一秒。
月光很好的晚上,我們輪流守夜。
他坐在火堆對面,側臉被鍍上一層銀白。
我們不怎么說話,可有些東西在沉默里生長。
我想,我快要得到了。
我知道他對我已經有了好感,但也知道他不喜歡女人主動。
于是,我故意疏遠他,只將他當老板。
回到京市基地時,基地已經被各方勢力分割完畢。
周家的名頭還有用,加上他外公謝老爺子的照應,我們在北區扎下根。
雷野戰隊是他一手建起來的。
足有六十人,全部都是異能者。
他當隊長,我管后勤。
隊里人都看得出來——我遞過去的水,周隊總會接;周隊吩咐的事,我永遠辦得最妥帖。
我們在一起的時間,越來越長。
那天訓練結束,他叫住所有人。
“有件事要宣布。”
他朝我走過來。
訓練場塵土飛揚,他的作戰服沾著汗和灰。
可眼睛很亮,像蓄著雷雨前的光。
“顧向晚,”他說,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你愿不愿意,以后都和我并肩作戰?”
風忽然停了。
我看著他,然后點頭。
很重的點頭,就像命運的重量。
他笑了。
很少見的那種笑,眼角有細紋。
散場后他走過來,吻了我。
當晚,我們就在一起了。
他的身材和體力,和我想象中一樣優秀。
從此,這樣優秀的男人就是我一個人的了。
而林苒,尸體早就在地下化成了一灘腐水,說不定還被喪尸鼠啃得連骨頭都不剩。
后來,尸潮沖垮了京市基地的防線。
我們帶著核心隊伍北上,建立了新的據點——華北基地。
有一天。
周夫人來辦公室找我商量冬儲事宜,目光突然定格在我來不及藏起來的手上。“這戒指...好眼熟。”
她瞇起眼睛,“苒苒也有個類似的,那是她母親留給她的...”
我笑著將手收回桌下:“伯母看錯了,這是我在地攤上隨便買的。”
但她眼里的懷疑沒有消失。
我只好偷偷將她解決掉。
我不會讓任何人分開我和周妄野。
都怪她,為什么要逼我?
我不想殺人的,更不想殺了周總的母親。
周總為此,難過了很久。
我看在眼里,很是心疼。
只能默默陪在他身邊,一直支持他渡過難關。
又過了兩個月,周妄野同父異母的弟弟周易安開始私下調查謝繼蘭的死因。
他找到了當年照顧林苒的老傭人——那人竟然也在華北基地。
我在他約見老傭人前一晚,派“外出搜尋隊”去了他負責的東區哨站。
那晚東區遭遇了小規模尸群襲擊,周易安為掩護隊員撤退,不幸犧牲。
追悼會上,周妄野沉默地站了很久。
我握著他的手,輕聲說:“易安是英雄。”
他轉頭看我,眼底有深重的疲憊,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華北基地最終躋身華國四大基地之列。
我成了名副其實的“第一夫人”。
慶功宴那晚,我穿著拖尾禮服站在宴會廳中央,周圍是閃爍的燈光和恭維的笑臉。
侍者遞來香檳,我優雅地接過,透過金黃的液體看向落地窗外——
遠方城墻的探照燈劃破夜空,那里有我們打下的江山。
而那枚古董戒指在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早已被我改鑲成了一枚華麗的胸針,誰也看不出它原本的模樣。
觥籌交錯間,周妄野走過來攬住我的腰,在我耳邊低語:“累了嗎?”
我靠在他肩上,微笑:“有你在,不累。”
音樂響起,他帶我滑入舞池。
周圍的人們自動讓開,目光中有羨慕,有敬畏,有討好。
我在他懷中旋轉,余光瞥見玻璃窗上自已的倒影——那個曾經在山村里煤油燈下苦讀的少女,那個偷了兩百塊錢離家出走的女孩,那個在便利店啃冷飯團的大學生。
如今,她站在末世之巔,挽著最強大的男人的手臂。
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我永遠,都不會后悔所做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