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裴燼和林苒在外半個多月。
不僅徹底解決了五級變異馬鈴薯的隱患,更在種子公司收集了大量珍貴作物種子與末世生態的關鍵數據。
甚至。
他們以京市基地為中心,向外輻射清掃,將可能構成威脅的變異植物、大型變異動物、高階喪尸乃至游蕩的喪尸化動物逐一拔除,取其晶核。
如今的京市基地,在重新梳理的安全規則與不斷加固的防御體系下,只要內部不出大的紕漏,已堪稱固若金湯,不會再像書里所寫——淪陷。
兩人的異能等級雖未突破,但對力量的掌控卻愈發精純。
林苒復制來的火、水、土、木等諸系異能,在她手中不再彼此孤立,而是漸漸融會貫通,運用時更顯靈動詭譎。
她與謝裴燼的配合也日益默契,念力與復制異能交織,攻守輪轉間已圓融無隙。
如今即便遭遇比他們高出一階的強敵,兩人聯手,也有信心戰勝。
雖然,整個藍星至今并沒有六級生物。
說實話,謝裴燼心底是盼著能一直這樣下去的。
天地廣闊,危機與機遇并存,最重要的是沒有基地里那些錯綜復雜的視線打擾。
他和小林苒,可以肆無忌憚的在一起,毫無顧忌。
戀愛的滋味,在生死邊緣被研磨得格外濃烈。
每一次并肩退敵后的相視一笑,每一次夜深人靜時的依偎低語,都純粹得不容雜質。
他甚至暗暗構想過——
就這樣一路前行,獵殺、探索、相伴,直到她二十歲生日前夕,再調轉車頭回到京市。
風塵仆仆地下了車,不去別處,徑直走向登記處。
那樣的未來,光是想想,便覺心頭被什么東西熨貼得一片溫熱。
可林苒心里總記掛著蘭姨。
尤其是恢復記憶后,蘭姨在她心中,已與母親無異。
盡管出門前留足了用變異人參和靈泉水熬煮的茶湯,但一想到書中那行冰冷的“謝繼蘭于末世第一年深秋,病死”的字句,她歸心便一日緊過一日。
沒想到,《末世玫瑰》中,蘭姨的死期甚至更早。
這次,是生病,不是被下毒。
她總想著,人在跟前看著,親自照應著,才能稍稍安心。
“京市基地不遠處有個農場,背靠著山,末世前是個挺有名的度假地,有農家樂,還能漂流。”
眼看京市基地的輪廓已在天際隱約浮現,謝裴燼仍在做最后的努力,“過去看看?最多半日路程。”
“夏天玩漂流,最舒服了。”
他甚至開始犧牲色相,“玩漂流的話,我會穿泳衣,你不是一直想看我的身體嗎?”
林苒嘆了口氣,望向車窗外熟悉的荒原景色:“我們都出來半個月了,你當真不掛心基地?”
謝裴燼往后面一靠:“有什么可掛心的。岳父已是四級巔峰,臨行前你又給他留了那么多變異草莓和人參。周妄野也到了四級中期,突破巔峰是遲早的事。有他們坐鎮,我很放心。”
他早存了放手的念頭。
往后歲月,他只想守著她一人。
“可蘭姨...”
話未說盡,謝裴燼已懂:『你留下的靈泉水足夠多,出門前大姐身體健康,醫生和治愈系異能者都備著,沒有問題的。』
林苒暫時放下心中的擔憂,但側目瞥他:“‘岳父’倒是叫得挺順。”
謝裴燼唇角微勾,伸手將她攬到身側。
他極愛這樣擁著她,仿佛胸膛里天生就該有這份契合的溫軟。
“他是你親生父親,不是我岳父,又該是什么?”
林苒靠在他肩頭,哼了一聲:“我可沒記得你正經求過婚。”
謝裴燼眸光微動,低頭看她:“懂了。是在提醒我,儀式不能少。”
林苒別開臉,懶得接話。
其實她心里清楚,在這個危機四伏的世界,面對那未知的“它”,與謝裴燼并肩是最理智、也最無可替代的選擇。
她從未想過旁人,也未曾抗拒過與他共度一生的必然。
所謂求婚,不過是情侶間一點無傷大雅的戲言。
她未曾料到,戲言會被當真。
車隊在京市基地外的檢查站停下,揚起一層薄塵。
八月上午的陽光燙人,空氣里浮動著燥熱的顆粒。
檢查站外人擠著人,車挨著車,嘈雜混著汗味撲面而來。
有人在擦汗,有人用手擋在額前,目光呆滯地挪著步子。
一切都和平時一樣,悶熱,疲憊,沒有驚喜。
謝裴燼下了車。
熱風卷過他的衣角,他沒動。
一個穿著灰舊工裝的男人從人群里鉆出來,將一個盒子遞到他手邊。
謝裴燼接過時,指尖很輕地頓了一下。
他側過臉,朝謝玉點了點頭。
響指聲脆利落地切進嘈雜里。
下一刻,周圍原本松散站著的破法者成員突然動了。
兩百多人像被同一根弦牽著,迅速分成幾隊。
土系異能者俯身按向地面,土石隆起、沉降,堅實的地基在腳下飛速成型。
金系緊隨其后,金屬平臺拔地而起,骨架交錯間蔓延出蜿蜒的浮雕與圍欄。
木系抬手輕觸,嫩芽鉆出石縫、攀上鋼架,藤蔓與花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抽枝綻放。
甚至水系也在不遠處揚起清流,細密水霧折射出彩虹,還有幾個小噴泉。
不過三分鐘。
京市基地那道銹跡斑斑的鋼鐵巨門前,竟憑空鋪開一座盛大而絢爛的舞臺。
花是鮮的,藤蔓還在輕輕抽枝,水霧落在皮膚上微微發涼。
熟練得像是早已在心里搭過千百遍。
林苒站在人群中央,腳下不知何時已被藤蘿與白玫瑰環成一個圓。
她忽然想起出發前謝裴燼那些異常的安排:
明明昨夜就能抵達,他偏要車隊在野外多駐留一晚。
今晨又執意讓她換上這條新裙子,說“附近很安全,不必穿作戰服”。
甚至還找來一個化妝師,仔細為她綰發、描眉——說是配她的裙子正合適。
原來是這樣。
下一刻。
藤蔓如感知般向兩側退開,分出一條綴滿細碎花朵的小徑。
謝裴燼踏著花瓣走來,肩上的日光隨著他的步伐明明滅滅。
他在她面前站定,然后單膝觸地,屈身跪下——這個從來挺拔如刀的男人,此刻垂首的姿態像某種虔誠的折服。
風好像突然靜了。
他從懷里取出絲絨盒子,舉起來。
“林苒。”
他叫了他的名字,那么正式。
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過花葉與虹,落在她耳邊。
“你愿意嫁給我嗎?”
盒子輕輕打開。
里面躺著一枚戒指。
主石是一顆很大的鉆石,即便在這樣的天光下,依舊亮得晃眼。
戒托卻像是重新熔鑄過,泛著某種變異晶石獨有的、溫鈍的光。
原來他早已準備好。
之前不提,或許只是在等這枚戒指完工。
周圍的人聲、車聲,忽然都遠了。
林苒看著他跪在那里的樣子,心里輕輕一揪。
找回記憶之后,這個世界對她來說,就不再是可以隨時抽身的戲臺。
她想在這里扎根,想好好活下去,想陪他到白發蒼蒼。
她要守住身邊的人,也要和他一起,走完眼前這條不知道還有多長的路。
她沒有猶豫,伸出手。
“我愿意。”
被他這樣當著所有人的面求婚,心里確實掠過一絲很輕的、屬于女人的甜。
但更多的,是不想讓他再跪下去。
話可以留著只有兩人時慢慢說,日子還長。
謝裴燼聽到那三個字,眼睛里像忽然亮起了光。
他取出戒指,托起她的手,慢慢套上她的無名指。
冰涼的戒圈即將觸及皮膚的剎那——
“等一下。”
一道急促的聲音自身后傳來。
林苒循聲轉頭。
周妄野不知何時已趕到近前,氣息微促。
他的樣子,與上次在謝家宴會上相見時又不同了。
那時他眼中雖有波瀾,卻已趨于沉寂,帶著幾分嘗試放手的釋然。
而此刻,那沉寂之下,仿佛有什么東西被重新點燃。
灼灼發亮,翻涌著難以名狀的熱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