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基地三公里外。
廢棄地鐵隧道深處。
一身臭汗的王項明,終于摸到了那扇銹蝕的應急鐵門。
他喘著粗氣,努力平復心情。
養尊處優的他,從未負重走過那么遠的距離。
指尖在黑暗中觸到門栓,確認了三道鎖扣的位置——和他一個月前偷偷來做標記時一樣。
身后的人群在狹窄隧道里擠作一團。
沒人說話,只有壓抑的喘息和腳踩碎石的窸窣聲。
空氣里混著汗味、鐵銹味。
還有從更深處飄來的、地下河特有的潮濕腥氣。
他們出來得太急了。
基地大門只開了道一人寬的縫,持槍士兵的臉色比天色還陰沉:“上面有令,防恐慌擴散,只準安靜撤離。”
車?想都別想。
幾個空間系異能者的存儲空間里,倒是塞了兩輛吉普。
可面對近三百號人,杯水車薪。
更何況,王項明親眼見過汽車引擎聲如何在死寂的曠野里變成招魂鈴——隔壁基地的車隊,就是活活被聲浪從五公里外引來的尸群吞沒的。
好在,他留了后路。
這處廢棄的地鐵應急防空洞,是他的手下在一次外出搜尋物資時偶然發現的。
入口隱蔽在一棟半塌商廈的地下停車場深處,三道加固的軍用級氣密門,內壁是三十公分厚的混凝土。
最重要的是,它有條不起眼的維修通道,能繞過主路,直通基地外800米處——這條路他摸過三次,閉著眼睛都能走。
“快,都進去?!蓖蹴椕鲏旱吐曇?,一把拉開鐵門。
生銹的合頁發出尖銳的呻吟,在隧道里激起短暫的回響。
他心臟一緊,側耳聽了半晌,直到確認沒有異常腳步聲被引來,才敢繼續動作。
人群魚貫而入。
最后一個人擠進來時,王項明立刻反手關上門,迅速擰死三道鎖扣。
黑暗瞬間吞沒一切。
有人摸索著想點燈,被他一把按住手腕。
“不能有光?!彼曇魤旱脴O低,“這防空洞歷史久,已經老化,縫隙可能漏光?!?/p>
黑暗里,時間過得很慢。
只能聽見彼此的呼吸,偶爾有孩子壓抑的抽噎,立刻被大人捂住了嘴。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傳來沉悶的轟鳴——是重炮。
緊接著,更尖銳的爆炸聲、建筑倒塌的悶響、還有那種非人的、連綿成片的嘶吼...像潮水般漫過大地...
即使隔著厚厚的土層和混凝土,依然能感覺到腳下傳來細微的震顫。
打起來了。
基地和尸潮接火了。
“活該?!焙诎道?,王曼柔的聲音尖酸刻薄。
“誰叫他們鎖門?誰叫他們扣下我們的車和物資?那群穿軍裝的自已不想活,還不讓別人活。”
王夫人往地上啐了一口,聲音里滿是劫后余生的慶幸和怨毒:
“就是!狗屁的共渡難關,不就是想拿我們當人肉盾牌?幸虧你爸機靈,早找了這條路...”
“你們兩個,閉嘴!”王項明低吼出聲,喉結因為緊張上下滾動,“都什么時候了,還說這些!”
他側身,將整個右耳死死貼在冰冷潮濕的門板上。
炮火聲更密了。
嘶吼聲更近了,那已經不是零散的嚎叫,而是如同海潮拍岸般連綿起伏的聲浪。
而在這些聲音之上,那金屬刮擦般的尖嘯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具有穿透力,像一根冰冷的錐子,試圖鉆進人的頭骨。
是精神攻擊。
而且是極高階的。
王項明后背滲出冷汗。
基地的防御預案里提過,能發出這種規模精神干擾的,至少是四級巔峰,甚至可能是...五級。
青城基地,就是被四級精神系喪尸攻陷的。
幸虧跑出來了。
這個念頭無法抑制地冒出來。
在那種東西的指揮下,基地外圍的尸潮將不再是烏合之眾,而是有戰術的軍隊。
陷在里面,十死無生。
“都聽著,”他轉回頭,盡管黑暗里誰也看不見誰,“不想死,就一點聲音都別出。外面的東西耳朵靈得很。誰弄出聲音、光亮,誰就是害死所有人的罪人?!?/p>
防空洞里最后一點竊竊私語也消失了。
只剩下幾百人壓抑的呼吸,和外面透過層層土壤傳來的、令人心悸的戰爭悶響。
那聲音不像是從遠處傳來,倒像是直接敲打在每個人的胸腔上。
黑暗不再是單純的缺少光線,它有了重量和溫度——冰冷、粘稠,像濕透的裹尸布,緊緊纏著每一個人。
王項明背靠著門板滑坐到地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鼓囊囊的皮包。
里面是他攢下的家底——幾十顆高階喪尸晶核。
在任何基地里,這是硬通貨,是提升實力、換取物資的籌碼。
現在,這是他和家人最后的倚仗,如果被喪尸發現,靠著這些讓手下人賣命。
時間在絕對黑暗和持續的悶響中變得黏稠而漫長。
炮火聲時起時伏,像一頭瀕死巨獸不甘的喘息。
開始還有人忍不住低聲交談,交換著恐懼和猜測。
后來,連這些聲音都沒了,只剩下刻意放輕的呼吸。
黑暗放大了所有微小的動靜——衣服摩擦的窸窣,喉嚨吞咽口水的咕嚕聲,還有那無法控制的、從牙關里滲出的咯咯輕顫。
空氣變得越來越渾濁悶熱,混合著汗水、塵土和人群聚集特有的體味。
有人開始粗重地喘氣。
“王家主...”靠近內側,李家的當家人啞著嗓子開口,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客氣,甚至帶著點哀求,“太悶了,能不能...開一點點門縫?就一點點,透透氣...”
要在平時,這眼高于頂的家伙絕不會用這種口氣跟他說話。
王項明心里涌起一絲扭曲的快意,但立刻被更強烈的警惕壓下去。
“想都別想。保持安靜,別動。”他聲音冷硬。
不知道過了多久。
最先察覺異常的是小伍,那個有點靦腆的三級風系異能者。
他一直安靜地坐在靠墻的位置,把耳朵貼在冰冷的水泥墻上。
突然,他整個人繃直了。
然后開始無法抑制地發抖,幅度越來越大。
“不好!上面,上面有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