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黃狗,被驟然出現的陌生氣息嚇得渾身一抖。
發出短促的“嗷嗚”聲,尾巴緊緊夾起,本能地想逃。
卻被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無形力量定在原地,連嗚咽都發不出。
謝裴燼并未傷害這只無辜的動物。
他伸出手指,隔著一段距離,虛虛點向黃狗的眉心。
六級念力,化作比發絲更細微百倍的探查觸須。
輕易越過了黃狗脆弱的意識屏障。
精準地觸及了那兩個蜷縮在它意識深處、幾乎要與宿主精神波完全同化的“小東西”。
這一次,沒有預料中的掙扎或逃竄。
在謝裴燼那如同浩瀚星空般深沉、又帶著剛剛碾碎尸潮余威的領域威壓下,那兩個小“系統”似乎徹底放棄了抵抗,只余下純粹的恐懼,以及一絲近乎麻木的認命。
一個略顯疲憊、刻意維持鎮定的成熟聲音,直接在意識中響起:『終究...還是被你們找到了。』
另一個帶著明顯哭腔、稚嫩許多的聲音,立刻跟著響起:『嗚嗚...求求你們,別、別抹殺我們...』
成熟聲音似乎忍無可忍:『蠢貨!你不提,他們怎么會知道“抹殺”這個概念?!』
謝裴燼的意念冰冷地刺入它們的“意識”:『不用你提醒。該知道的,我已經全部知道了。』
隨著他強橫的念力深入,一段段被加密、屬于更高維度的信息流,如同被強行撬開的保險箱,內容被粗暴地解碼、攤開在他面前。
他知道了‘它’——那個被稱作主系統,或者說“世界線維護終端”的龐大存在。
也知道了無數像眼前這兩個東西一樣,被投放至各個節點、用以維持“故事框架”穩定的子系統。
《末世玫瑰》——是這個世界被設定的基礎劇本。
然而,最初執行投放任務的小奶音子系統犯了嚴重錯誤——它錯誤地抓取了另一個名為《末世團寵:基地大佬狠狠愛》的劇本片段作為參考,導致“坐標”計算出現致命偏差。
將女配顧向晚,錯誤的當成了女主。
發現失誤的時候,原本的女主林苒已經死亡。
為了掩蓋這次重大“工作失誤”,子系統倉促間將本該匹配《末世玫瑰》劇情的女主角——林苒的靈魂,先行投放到一個低風險現代世界。
意圖后續“校準”回正確的末世劇本。
但這初始的“錯誤”已經埋下了混亂的種子。
林苒這個“變量”的入場與自我意識的強烈存在,導致許多“劇情”發生了不可控的偏移。
主系統由此懷疑這個世界出現了“覺醒者”,并啟動了一系列“維穩”與“糾正”程序——
投放攜帶有部分“劇情”記憶的重生者顧向晚、周妄野作為探針和修正工具。
微調世界參數,聚集高階變異體形成毀滅性壓力。
甚至在關鍵時刻嘗試直接施加“規則性厄運”,讓謝繼蘭病危,讓靈泉水失效。
……
而當謝裴燼與林苒兩人,雙雙突破至六級。
還因為強強聯合的觸手,直接團滅高階尸潮——直接成為六級中階,參悟到全新的境界。
這已嚴重觸及并超出了本世界原設定的力量天花板后,主系統的干預權限受到了某種“底層敘事保護協議”的限制,無法進行任何規則干涉。
大量冰冷、機械、卻又揭示著殘酷“真相”的信息涌入謝裴燼的意識。
成熟聲音在長久的沉默后,語氣更加灰敗:『是啊...你們已經是六級中階了。徹底超越了《末世玫瑰》這本書最初設定的力量上限。你們...已經脫離了原有的“劇本”軌道。』
『你們贏了,不僅主系統無法干涉你們,連我們也在你們的控制之下。』
按照書中的原劇情,男主角周妄野需歷經數十年磨難,到四十歲左右,才艱難地將異能提升至六級初期,登頂藍星。
故事的結局,定格在——功成名就的周妄野卸下基地事務的疲憊,回到家中,與身為普通人的妻子林苒以及他們的一雙兒女共享溫馨的晚餐時光。
而現在呢?
原劇情里,作為普通人、需要被精心呵護的女主角林苒,已是站在力量頂端的六級中階異能者。
而原劇情中本不該有此戲份、甚至后期可能淪為背景板的謝裴燼,同樣踏入六級中階領域。
甚至取代、超越了,周妄野在原設定中的巔峰位置與核心作用。
林苒與謝裴燼目光交匯。
所以,這本《末世玫瑰》的“主線”已經徹底崩壞、失效。
他們似乎...真的戰勝了那個試圖維護“劇情”的主系統?
至少在此刻,主系統已無法再輕易掌控這個世界的走向?
兩人彼此眼中都掠過一絲如釋重負的銳光,以及一抹難以置信的、近乎虛幻的...勝利感。
難道...煎熬了這么久,真的掙脫了?
然而,緊隨勝利感而來的,是一股更強烈的荒謬與寒意。
他們掙扎求生的世界,竟然只是一個被更高存在書寫、觀測并試圖維持的故事。
而林苒穿梭兩個世界,從頭到尾,竟源于一次可笑的“工作失誤”和后續的“錯誤投放”。
他們所經歷的一切痛苦、離別、廝殺,乃至剛剛那場差點毀滅一切的尸潮,追根溯源,都只是因為為了掩蓋錯誤而進行的一系列“bug修復”和“數據清理”?
這簡直...荒謬到令人發笑,又殘酷到令人齒冷。
謝裴燼收回了探查的手指。
那條黃狗茫然地眨了眨眼,甩甩頭,似乎只是短暫地困惑了一下,隨即夾著尾巴裴跑走了。
他站在原地,午后的陽光透過窗戶落在他肩頭,卻無法驅散他眼底驟然凝結的、比極地寒冰更冷的深邃。
子系統被定在原地,沒了寄生體,它們只是兩坨虛擬的意識。
別人看不到,只有林苒與謝裴燼能看到。
林苒質詢它們:『你們確定,主系統現在...再也無法直接干涉我們了?』
『確定。』成熟聲音回答得很快,帶著一種近乎自暴自棄的肯定:『至少在當前“敘事層”的規則下,對你們這種已“超規格”的個體,它的直接干預權限已被協議鎖定。否則...』
它頓了頓,『我們犯了如此重大的錯誤,早就被主系統直接抹除數據了。』
小奶音連忙怯怯地補充:『真的,不騙你們!我們現在還能“存在”,就是最好的證明!』
林苒的意念如同淬了冰的鋼絲,緩緩勒緊。
『所以,你們也清楚得很。』
她的聲音不高,甚至沒什么起伏,卻讓兩個系統核心深處的數據流同時泛起紊亂的漣漪。
『我和謝裴燼經歷的這一切,蘭姨受的苦,還有那些死在這片土地上的人——根源,不過是你們一次漫不經心的“工作疏忽”,加上后來為了遮掩而變本加厲的干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