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苒翻了個白眼。
“看我干什么?隨你們開心。”她打了個哈欠,“我要困死了,上樓睡覺去了。”
然后她轉向眾人,一一道別。
“大伯母,晚安。”
“爸,別喝太多。”
“姐,明天陪你逛街。”
最后,她看向謝裴燼,頓了頓。
“謝先生,晚安。”
說完,轉身就往門里走。
裴夫人嗔怪地拍了她一下:“這孩子!都和好了,怎么還喊‘謝先生’?那不是你小舅舅嗎?”
林苒腳步不停,頭也不回地擺擺手。
她心想:我倒是敢喊,謝裴燼敢答應嗎?
謝裴燼連忙開口,聲音溫和:“這樣就很好。”
他巴不得她別喊“小舅舅”。
要是喊習慣了,以后怎么改?
趁這個機會改口,再好不過。
林苒的背影消失在門廊深處。
裴舟還拉著謝裴燼不放:“走走走,喝酒去!”
幾天后。
林苒收到了大學錄取通知書。
本地的大學,離家開車一個小時。
謝裴燼以“慶祝考上大學”為由,約她出來。
裴家人幾乎沒有阻攔。
謝裴燼啊,那可是從小把她養大的人,有什么不放心的?
甚至林苒想找理由拒絕的時候,裴夫人還親自給她挑衣服。
“你小舅舅的生意越做越大,那么忙還特意抽空給你慶祝,這份心思你要珍惜。”
裴夫人把一件奶白色的連衣裙比在她身上,“你親爹都還沒表示呢,別寒了謝家的心。”
林苒看著鏡子里被伯母擺弄的自已,無奈地嘆了口氣。
“大伯母,你確定要我跟他單獨出門?”
裴夫人看了一眼客廳里正在和裴舟聊天的謝裴燼——相貌堂堂,舉止得體,身后跟著拎禮物的秘書和保鏢——她一臉理所當然。
“這有什么不放心的?”
林苒:“……”
算了。
跟大伯母根本沒法說。
車子駛入一個小區,停在一棟高級公寓樓下。
林苒看著窗外的景色,愣了一下。
她知道這里。
這兩年新開的樓盤,緊鄰幾所重點大學,不少教授、系主任都住在這兒。
價格高昂,一套下來不低于千萬,而且不是有錢就能買,還得符合一定條件。
前幾天裴家還在討論給她買房子的事。
裴家從政從軍,積蓄本就不多。
裴舟倒是想給她買,翻來覆去算了半天,所有存款也只夠買個最小戶型。
他的錢大部分都用來找林清夢了。
裴夫人提議買隔壁小區,價格便宜一半,能買個大戶型,以后不住了還能出租,出售也好出手。
還說裴舟負責買房子,她和大伯父負責裝修。
林苒說不用,住宿舍挺好。
別人都能住,她自然也能。
沒想到……
“來這里做什么?”她問。
謝裴燼沒回答,只是把車停好,帶她走進電梯,按了八樓。
8,是她的幸運數字。
電梯門打開,是一梯一戶的格局。
他拉著她走到門前,拿起她的手,把她的食指按在指紋鎖上。
“滴”的一聲,門開了。
林苒愣住。
謝裴燼推開門,側身讓她進去。
一百四十平米的房子,兩室兩廳一間書房。
客廳很大,落地窗外是城市的景色。
裝修風格是她最喜歡的風格——不是那種廉價的滿屋粉色,而是以奶白和灰色為主調,點綴著她從小喜歡的HelloKitty元素。
沙發上擺著她慣用的那個牌子的小毯子,茶幾上放著她愛吃的零食。
她走進去,推開臥室的門。
床品是她睡慣的那套,床頭柜上擺著她的小兔子臺燈。
推開書房的門,書架上已經擺滿了她可能會用到的參考書,電腦是最新款的,椅子是符合人體工學的。
她站在那里,忽然不知道該說什么。
謝裴燼的聲音從身后傳來,不疾不徐。
“是我送你的入學禮物。這里離你學校開車只要十分鐘,不想住校的時候可以過來。”
“保姆就用你在謝家用慣的那個,她已經答應過來了。”
“要是你有要好的女同學,也可以讓她陪你住。”
“周末想搞個小聚餐,這里比外面安全。”
林苒聽著,眼眶忽然有些發熱。
他總是知道她想要什么。
從小就是這樣。
她想要糖果,他會給她買,然后板著臉說“一天只能吃一顆”。
她想要漂亮裙子,他會讓人訂制,然后皺著眉說“太短了,加長五厘米”。
她想要那頂皇冠,他找了四年,從海底打撈上來。
他從來不問她為什么想要。
他只是記得,然后去做到。
“謝謝。”她轉過身,看著他,聲音輕輕的,“我很喜歡。”
謝裴燼站在玄關處,沒有往里走。
他看著她,目光里有一絲小心翼翼。
“還以為你不會要呢。”他說。
畢竟之前他送的禮物,都還放在謝家,原封不動。
林苒想起那些被拒收的禮物,心里忽然一陣肉疼。
“把謝家我的東西都送到裴家來,”她說,“尤其是我那些珠寶。”
謝裴燼愣了一下,露出驚訝的表情。
林苒挑眉:“怎么,我不能要?”
“能!怎么不能?”他幾乎是立刻回答,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求之不得。”
林苒哼了一聲。
她才不會跟錢過不去呢。
那些珠寶,哪一件不是價值連城?不要白不要。
她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他。
“要是我……不答應和你在一起,這些你會收回去嗎?”
謝裴燼看著她,目光很平靜。
“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他說,“自然不會。”
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緩。
“拋開我愛你這件事,你的母親救了我姐姐和外甥。謝家欠你的,這一切都是你該得的。”
他在心里補充一句:況且,我選擇從商就是為了讓你過上隨心所欲的生活。
林苒看著他,忽然不知道該說什么。
她別過臉,語氣硬邦邦的:“那就好。”
謝裴燼看著她倔強的側臉,嘴角彎了一下。
“禮物看完了,我們去吃飯吧。”
“好啊。”
她答得干脆,轉身就往門口走,路過他身邊時,衣角擦過他的手背。
謝裴燼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
她腳步輕快,馬尾在腦后輕輕晃著,像只心滿意足的雀兒。
走到電梯口還停下來,回頭瞥他一眼:“不走嗎?我餓了。”
語氣自然得像是從前每一次一起出門吃飯。
絲毫沒有那天晚上在車里被他告白后的局促、緊張、或者刻意回避。
她好像真的……完全沒把那件事放在心上。
該吃吃,該喝喝,該收禮物收禮物。
知道了他為什么離開三年,知道了他藏著什么心思,她就不生氣了。
可她也沒有向前一步。
她只是把這件事放在那里,像放在抽屜里的一封信,知道有,卻不急著拆。
謝裴燼看著她,無奈地搖了搖頭。
追妻路漫漫。
可那有什么辦法?
是他先動的心,而她又比他小那么多。
好在,他有的是耐心。
小姑娘總會長大的。
他愿意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