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安靜了一會兒,只有引擎的嗡嗡聲。
楊雅看著窗外飛逝的景物,忽然又開口,語氣有些不快:
“哥,表哥不是說今天就把車還回來嗎?”
“這都中午了,一點消息都沒有。電話也不來一個。”
楊帆其實也注意到了。
昨天王德信誓旦旦說最晚今天下午還車,現在眼看快中午了,確實沒動靜。
他瞥了一眼手機,沒有未接來電,微信也沒消息。
“可能……路上耽擱了?或者在他丈母娘家多待會兒?”楊帆說著,心里其實也有點沒底。
“耽擱什么呀!”楊雅撇撇嘴:
“昨天我就說了,這車借出去容易,要回來難。”
“你看,被我說中了吧?”
“他就是看咱家新車好,想多開兩天顯擺!”
楊帆無奈地笑了笑:“算了小雅,大過年的。”
“反正今天咱也不去哪,這車還能將就開。”
“也許他晚點就開回來了。”
“你就總是這樣,老好人!”楊雅嘟囔了一句,但看哥哥不想多說,也就沒再繼續抱怨,只是抱著相框,小聲說了句:
“希望他能自覺點。”
兄妹倆回到家,把全家福照片拿給父母和三叔三嬸看。
大家圍在一起,看著照片里幸福的一家人,都贊不絕口。
“真好看!就該掛起來!”王秀英摸著相框,眼圈有點紅:
“咱家好多年沒照過這么齊整的全家福了。”
楊建國也點頭,臉上是掩不住的欣慰。
楊雅得意地把相框暫時放在堂屋最顯眼的柜子上,左看右看,滿意極了。
“……”
下午的時間過得飛快。
廚房里一直熱氣騰騰,煎炒烹炸的聲響和香氣不斷飄出來。
男人們處理著硬菜,女人們操持著精細活,孩子們跑進跑出,傳遞著東西,偷吃著剛出鍋的美食。
中間王秀英發現飲料買得不夠,楊帆又開著那輛老大眾去了一趟小賣部,搬回幾大瓶可樂、橙汁和椰奶。
不知不覺,天色開始轉暗。
下午五點多,遠處的鞭炮聲開始密集起來,先是零星幾聲,接著便像約好了一般,此起彼伏,越來越響,越來越密。
整個村莊仿佛被這震耳欲聾的聲浪喚醒、點燃,空氣中彌漫開濃濃的火藥味,那是獨屬于中國年的、讓人心潮澎湃的味道。
楊帆家廚房里,最后幾個菜也即將出鍋。
楊建國看了看天色,對兒子說:“小帆,準備燒紙、放鞭炮!敬了祖先,咱們就開飯!”
這是老規矩。
年夜飯前,要祭祖,請祖先先“吃”,然后一家人才圍坐享用。
楊帆應了一聲,和堂弟楊浩一起,把早就準備好的黃紙、香燭拿出來,又在院門口擺上小供桌,放上幾樣精致的菜肴和酒水。
楊建國親自點了香,帶著全家男性(楊帆、楊浩)恭恭敬敬地祭拜。
女眷們則在屋里準備碗筷。
祭拜完畢,收掉供品。
重頭戲來了——放鞭炮!
楊帆搬出早就買好的“大地紅”千響掛鞭,還有好幾筒組合煙花。
他把掛鞭在院子里的竹竿上挑好,用香點燃引信,迅速跑開。
“噼里啪啦——砰!啪啦——!”
震耳欲聾的鞭炮聲瞬間炸響,兩兄妹在旁邊捂著耳朵,但眼睛卻是一刻都沒有離開過這些鞭炮。
紅色的紙屑隨著聲浪和硝煙四處飛濺,鋪滿了門前的地面,仿佛鋪上了一層厚厚的紅毯,喜慶至極。
掛鞭放完,楊浩迫不及待地點燃了煙花。
“咻——砰!”
一束耀眼的金色光芒沖天而起,在剛剛暗下來的夜空中轟然綻放,化作滿天璀璨的金色垂柳。
“哇!好看!”楊雅拍著手跳起來。
緊接著,第二筒、第三筒煙花相繼升空。
紅的、綠的、紫的、銀的……各式各樣的花朵在夜空競相開放,照亮了每個人仰起的笑臉,也照亮了這家小院,和無數個同樣被點亮、被歡聲笑語填滿的家。
空氣中硝煙味混合著飯菜香,耳邊是隆隆的鞭炮聲和家人的歡笑。
楊帆站在院子里,看著天空中不斷綻放又消散的絢爛,看著身邊父母滿足的笑容,看著妹妹興奮通紅的臉頰,心里被一種滾燙的、名為“團圓”和“幸福”的情緒填得滿滿的。
所有的奔波、所有的紛擾,在這一刻都值得了。
或許,這就是過年回家的意義吧!
楊雅湊到哥哥身邊,眼睛還望著天空殘留的光影,突然輕聲說:
“哥,新年快樂!”
楊帆轉過頭,看著妹妹亮晶晶的眼睛,笑容在臉上漾開:“新年快樂,小雅。”
“走,進屋!”楊建國大手一揮,“吃飯!”
堂屋里,大圓桌早已擺好。
冷盤熱炒、雞鴨魚肉、湯羹點心,琳瑯滿目,滿滿當當,香氣撲鼻。
中間是熱氣騰騰的火鍋,紅油翻滾,預示著來年的紅紅火火。
楊建國拿出楊帆帶回來的那瓶茅臺,給三弟、給自已、給楊帆和楊浩都滿上。
女人們則倒上了飲料。
所有人都落了座。楊建國作為一家之主,端起酒杯,環視著圍坐在桌前的親人——他的妻子、兒女、弟弟、弟媳、侄子。
燈光溫暖,菜肴豐盛,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笑容。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而飽含感情:
“今年啊,是咱家不一樣的一年!小帆出息了,小雅也懂事!三弟一家,也和和睦睦!”
“咱一家人,難得聚得這么齊,這么開心!”
“這杯酒,祝咱們全家——新年快樂!身體健康!萬事如意!新的一年,心想事成!”
“新年快樂!”
“干杯!”
所有的酒杯和飲料杯碰到一起,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
歡聲笑語,瞬間盈滿了整個房間,溢出窗外,融入了除夕夜漫天鞭炮聲和萬家燈火之中。
真正的年味,就在這團圓飯的香氣里,在交織的祝福聲里,在每個人心底最柔軟的地方,悄然生根,濃得化不開。
唯一美中不足的,可能就是表哥王德,并沒有把車還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