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時刻,天黑時間,孫成回到一棟豪華的房子里。
他見人就笑,逢人就客氣打招呼,快步走向餐房找吃的。
一屁股在桌子前坐下,全身沒了力氣。
碗里有兩個饅頭、一碟咸菜,幾口吃掉,孫成心里嘆氣,這老丈人真的是太摳門了。
一家人伙食,每天不是饅頭就是粥,佐以咸菜。
早前主動與老丈人提過一次,想每七天吃一次肉,結(jié)果招來連續(xù)一個月的嘲笑。
孫成不止一次想,如果他不是贅婿,而是兒子,肯定不至于如此。
卻也不能怪誰,大安王朝歷來把贅婿當(dāng)作下等人,讓贅婿在軍隊里當(dāng)苦役,沖在最前面當(dāng)肉盾。
但也別瞧不起贅婿,文豪張遷、詩圣李富、名將顏邵,都是贅婿出身,他將來說不定也能文成武就。
自我開解一番,孫成端著一盆熱水來到臥房,在床邊放下,給妻子洗腳。
胡芝微微閉著眼睛享受丈夫服務(wù)。
見妻子心情不錯,孫成說出心里想法,“芝姐,我想吃肉,你跟爹說說唄。”
“吃肉?”胡芝呵呵兩聲,“我也想。”
孫成還想說什么,門外響起咚咚的敲門聲,“芝兒,爹有事和你商量。”
孫成打開臥房門。
胡塘走進(jìn)室內(nèi),在圓桌前坐下嘆息道,“你大姐夫才死一個月,已經(jīng)有三四家,派媒人來給你大姐說親。”
“哪三四家?”
“一個是歸家,一個是秋家,都說讓你大姐當(dāng)正室。可他們兒子,一個十四歲、一個十五歲,把算盤打到我的臉上了。”
胡芝關(guān)心問,“爹怎么想?”
“我想給你大姐招一個跟腳夫....你大姐不同意。”
贅婿社會地位很低,比贅婿更低的是跟腳夫,誰都能踩一腳。
因此,但凡能活下去的男人,都不會當(dāng)人家的跟腳夫。
這就產(chǎn)生了一個悖論,愿意當(dāng)跟腳夫的,質(zhì)量基本都不怎么高。
“大姐怎么想?”
胡塘搖頭,“她只說不同意。”
“爹勿擾,女兒去和大姐說說。”
胡塘點(diǎn)頭,“這個事兒要落地,否則總被人惦記,早晚會禍端。”
胡芝答應(yīng)。
片刻,胡芝在隔壁小院見到大姐胡杏,小妹胡苗也在。
“姐...”胡芝在床邊坐下,拉起大姐的手,“爹說...有人給你說親。”
“他們不過是圖胡家財產(chǎn),”胡杏語氣平靜,“爹不會同意的。”
“那你自己可愿再嫁?”
胡杏輕輕搖頭,指尖無意識地絞著衣角,“鄭標(biāo)才走一個月,我...我還沒這個心思。”
“若是再招一個贅婿呢?”
胡杏仍是搖頭,聲音低了幾分,“經(jīng)歷過一次,才知道贅婿的難處。何苦再讓一個人來受這個委屈...”
胡芝輕嘆,柔聲勸道,“爹是擔(dān)心,若你不盡快有個著落,總會有人惦記我們家產(chǎn),早晚要生事端。”
室內(nèi)陷入短暫的沉默,燭火搖曳,在胡杏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忽然,一旁的小妹胡苗脆生生開口,“要不...考慮一下崔浩?”
胡杏身子微微一顫,臉頰倏地染上紅暈,低頭不語。
胡芝卻是一愣,“崔浩?這...從何說起?”
胡苗掰著手指細(xì)數(shù),“崔浩武功好,在預(yù)考上拿了名次。最重要的是...還給大姐夫報了仇。”
這里胡芝發(fā)現(xiàn),大姐的耳根已紅透,絞著衣角的手指愈發(fā)用力了,哪里還不明白大姐的心意?
“他已有正室了。”胡芝提醒道。
胡杏終于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掙扎,卻還是輕聲道,“我...我知道。若是...若是為妾,我也愿意的。”
“大姐!”胡芝驚得站起身,“你可知為妾意味著什么?”
“爹也有妾,我知道,”胡杏聲音雖輕卻堅定,“正因我是胡家女兒,才更要為家里著想。崔浩前途可期,又于我們有恩。若能與他一榮俱榮,對胡家、對我...都是最好的選擇。”
頓了頓,胡杏眼中泛起淚光,“這些日子,我夜夜難眠。既怕隨便嫁了人辜負(fù)爹的期望,又怕不嫁會連累家里。思來想去,唯有這個法子....兩全。”
轉(zhuǎn)身,胡芝回到自己臥房,見到老爹正在兇丈夫,說話很不好聽。
“爹...”胡芝打斷父親兇人,把大姐的想法委婉說出來。
聞言,胡塘先是一愣,隨即拍案而起,胡須都在顫抖,“荒謬!我胡塘的女兒,豈能為人作妾!”
胸口劇烈起伏,胡塘在房中踱了幾步怒火漸熄,屬于商人的精明重新占據(jù)上風(fēng)。
崔浩在預(yù)考中拿到名次,習(xí)武潛力不俗,有概率考中武秀才,而武秀才是進(jìn)入王朝上層的第一步。
又打敗宗高念,保住了胡家產(chǎn)業(yè)和生意。
胡家之后也需武力保護(hù),因此可以結(jié)親。
但是!崔浩有正室。
休正室是不可能的,有很多例子,小妾伙同男主人休妻。
妻子告官。
結(jié)果小妾浸豬籠,男主人被斬去兩根大拇指,正妻還是正妻。
然,小妾地位雖然低,但娘家不算弱,大女兒有所依仗,不會被欺負(fù)。
胡塘遲疑良久,臨到跟前又擔(dān)心女兒是敗柳之身,那崔浩不同意....看向?qū)O成道,“這事交給你,只要辦成,讓你連著吃一個月肉。”
“不行!”孫成拒絕得干脆,“你們不知道崔師弟情況,他雖然不愛說話,但一心向武,對納妾沒興趣。”
“只要崔浩答應(yīng)娶杏兒,并好好待她,”胡塘說話有很多底氣,也是他省錢的理由,“往后,他用的氣血散、氣血丸,我給他用銀子。”
“這...”孫成面露難色,陷入了沉默。
他卡在明勁大成兩年,太清楚資源的重要性。武者入明勁后,理論上來說,會有家族、勢力搶著資助。
但拿人手短、吃人嘴短,關(guān)鍵時刻要賣命的。
反觀崔浩,若有胡家支持,便能心無旁騖地攀登武道,不必為資源折腰。
而自己這個中間人...他偷偷瞥了一眼面帶期待的妻子,若能促成此事,自己在胡家的地位或許也能穩(wěn)固幾分,至少...一個月吃肉的自由總能換來。
利弊在心頭飛快盤算一圈,嘆了口氣,“我明日便去找崔師弟說說看。”
....
次日,孫成如往常一樣,早飯后到武館。
崔浩不在,找林大打聽。
“浩哥兒一早進(jìn)山打獵去了,”林大放下石鎖,說明原因,“今日可能不來。”
孫成沒有多想,決定等明天再說,這一等就是五日,期間崔浩一次武館都沒有來過。
“太笨了!”
堂廳里,胡塘對二女婿破口大罵,“豬都比你聰明,這點(diǎn)小事都辦不好,難怪一直卡在明勁大成。”
“爹,你好好說話!”胡芝不樂意,“崔浩不去武館,不是孫成的錯。”
胡塘冷哼一聲。
胡杏雙手絞在一起,自從五日前得到父親允許,她最近心情越來越好,對小妹描述的人...心里有很多想象。
可某人一直不去武館,好急人。
又過兩日,崔浩依舊沒有去武館,胡杏等不了,帶上小妹一起,來到柳樹村。
不好一個人登門拜訪,不合禮儀。
與同村人幾經(jīng)打聽,敲響崔浩家的小院柴門,“有人在家嗎?我是胡氏花朵鋪的胡杏。”
崔浩不在家,聽聞資助丈夫的東家來了,還是女人,威脅不大的樣子,蘇蕓從里面打開門。
打量門一大一小兩個女人,皆身穿華麗衣服,蘇蕓打招道,“胡掌柜,浩哥進(jìn)山去了。”
“這是一些點(diǎn)心,”胡杏送上六斤干果糕點(diǎn)之類的禮物,“給你的。”
蘇蕓受寵若驚,接過禮物,“進(jìn)屋坐。”
得到主人允許,胡杏與胡苗走進(jìn)小院,看到放在院墻下面的撲獸夾,看到碼放整齊的柴禾垛,還有看到正涼曬的衣服。
第一感覺是干凈、整齊。
顯然,崔浩和眼前這個女人把家、把日子過得很舒心。
進(jìn)堂屋,鈴鐺提前藏了起來,蘇蕓給客人倒茶。
茶具是粗瓷大碗、茶是大麥。
胡杏道謝一聲,接過茶碗,指向桌子上的刺繡,“你會寫字?”
“會一些,浩哥教的。”
胡杏輕輕點(diǎn)頭,她知道崔浩是童生,沒有考中秀才,后棄文從武。
后面是長時間閑聊,臨近午飯時間,蘇蕓提出去做飯,讓客人等。
妾都是要干活的,胡杏跟著起身,“我?guī)湍恪!?br/>“不行,不行,”蘇蕓哪肯讓客人干活,“胡掌柜,您坐,很快就好。”
執(zhí)拗不過女主人,胡杏與小妹坐等。
說快是真的很快,因?yàn)榇藓坪軙I,米是提前淘洗好的,肉是熟的,上鍋一煮一蒸。
一刻鐘出頭,午飯做好。
當(dāng)看到一碗油汪汪的豬肉端上來,胡氏姐妹倆吃驚不小,跟著口齒生津。
午飯吃過,又借故多留一會,崔浩依舊沒有回來,胡杏與小妹心里帶著遺憾告辭離開。
“阿姐,”離開柳樹村的路上,胡苗看著沉默的大姐,小聲道,“崔家嫂子看著很和氣,家里也拾掇得清爽……只是,崔浩大哥似乎真如姐夫所說,心思都在武道上,極少著家。”
胡杏輕輕“嗯”了一聲,孫成是說過。
但孫成還說過崔浩是個重情義、守信、踏實(shí)的人。
今日,她更是親眼所見,男主外、女主內(nèi),一家人把日子過得樸樸實(shí)實(shí),這已然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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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節(jié) 納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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