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豐瑞嘿嘿笑了下:“姑娘說笑了,不過是這九月天太熱了。老尤頭,再來碗米酒。”
米酒是用井水冰鎮過的。
兩人說話的這一會功夫,不遠處許多收稻子的百姓都過來喝了一碗。
“整個白露村,就老尤頭賣米酒,也是十里八鄉最出名的。許多人都喜歡來他這里喝,農忙時,他也不怎么收大家的錢。”章豐瑞笑呵呵地開口。
微生月不說話,目光看向遠處。
章玉麟換上了一身粗布短袖,正彎腰在田里割著稻子。
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章豐瑞解釋道:“那是我家的稻田,每年玉麟都會親自下去割稻。”
他說著抬手一指,語氣中全是滿足:“那一大塊,都是我家的稻田。”
微生月目光看去,讓人意外的是,章家的幾十畝地,是白露村里是位置最不好的,稻子的收成跟其他家比,看起來也很差。
唯一好的地方,就勝在土地多。
收成再不行,加起來也比別家多出不少。
但如此大的地方,花費的錢和人力,怕是不少。
“你家的地,為何是最差的?”
章豐瑞笑著解釋:“我家是后來搬到這白露村的,村里的土地都有主了,誰家愿意把好地賣給我們?就這些,還是花了不少銀子呢。”
微生月沒再說話。
頭頂的樹葉在風聲下沙沙作響,空氣中帶著悶熱之感。
章豐瑞滿臉的不好意思:“姑娘在這里坐會,我過去搭把手。”
章家的幾十畝地,有十幾人正在收割著,但速度并不快。
在田地旁玩耍的一名孩童跑到桌子旁,目光緊盯著微生月面前的那碗米酒,悄悄地吞咽著口水。
坐在一旁揮著竹扇的老尤頭笑著道:“快過來,我給你盛一碗。”
孩童歡歡喜喜地跑過去。
老尤頭一邊盛米酒,一邊朝微生月道:“姑娘是章家的親戚?”
見微生月看過來,他笑著將米酒遞給孩童:“這些年都沒見章家有什么來往的人,還以為章家早就沒親戚了呢。”
“你跟章家關系很好?”微生月忽地開口。
老尤頭揮舞著竹扇:“認識十幾年了,章老爺就好我這一口米酒。”
他說著,突然雙手合十一拍,打死一只蚊子:“我們整個白露村,就沒有哪家跟章家關系不好的,都受過章老爺的相助,這可是大善人啊。”
正喝著米酒的孩童抬起頭,眉眼彎起:“章爺爺是好人。”
老尤頭笑了兩聲,打了些米酒往田地里走去。
“姐姐,你的裙子真好看。”孩童睜著大眼睛,好奇地盯著微生月的衣裙。
“章豐瑞是好人?”微生月重復了下。
孩童目光從衣裙上挪開,重重地點了個頭:“每年章爺爺都會給我們送吃的,還給我們錢花呢。”
微生月抬起手,輕輕捏住孩童的下巴,含笑道:“真的嗎?”
與她的視線對上,孩童眼中流露出恐懼,眼淚很快盈滿眼眶。
就在她要哭出聲時,微生月冷聲道:“憋回去。”
章豐瑞忙活了好一會,站起身扶著腰,累得不停喘氣。
旁邊的章玉麟眉頭皺起:“一把年紀了,這里有我們就行。”
“老嘍。”章豐瑞搖了搖頭,目光往田邊看去:“人呢?”
章玉麟將割好的稻子堆在一旁,冷哼道:“管她呢,最好她識趣早點離開,這里不歡迎她。”
“我瞧著她來歷不簡單,愿意住就在這里住吧,我們都別招惹。”章豐瑞壓低聲音。
想到對方通身的氣度,他眼中神色復雜:“說不定還能給我們帶來些好處呢。”
眼見他眼中那一閃而過的貪婪,章玉麟提醒道:“我們的日子已經很好了,不用再想什么好處不好處的,你要是打什么歪主意,別怪我不認你這個爹!”
見兒子難看著一張臉,章豐瑞笑著道:“行行行,我知道了。”
伸手捶了捶腰,他發出一聲感慨:“如今確實是神仙日子啊。”
一直忙到午時,父子二人招呼著其他人道:“都別干了,歇一會,去吃飯。”
替章家收割稻子的百姓們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想到章家的飯菜,眼中全都放出光來:“多謝章老爺。”
到了田邊,章豐瑞左看右看,都沒看到微生月的身影。
他朝搖晃著竹扇的老尤頭問道:“跟我一起過來的那位姑娘呢?”
“我哪知道,人家有腳。”
回了府里,章豐瑞問丫鬟:“那位姑娘可回來了?”
直到現在,他都不知曉對方的名姓。
丫鬟搖頭。
章豐瑞想了想,也不去在意。
左右不打算從對方身上討到什么好處,隨對方去哪。
只盼對方待夠了趕緊離開這里。
正吃著飯,有丫鬟過來稟報道:“老爺,周家和王家來人了。”
章玉麟動作一頓。
趕在他發火前,章豐瑞連忙道:“給他們每家兩袋糙米,再給二兩銀子。”
等丫鬟離開后,章玉麟將手中筷子一摔:“我們辛辛苦苦地,過得還不如這些懶貨,這樣的日子什么時候是個頭!”
章豐瑞彎下腰,將筷子撿起來,安撫道:“年紀也都大了,能有幾年活頭?急什么。”
章玉麟不語。
老的是活不了幾年,可還有小的呢。
大門外,幾個人歡歡喜喜地接過糧食和銀子:“替我們轉告章老爺,多謝他了。”
微生月站在不遠處看著。
“爹,這待在家里就有糧食和銀子,還是你有主意。”
“娘,這銀子我要拿去買肉吃。”
兩家人滿臉是笑,身影漸漸遠去。
一道身影尾隨著他們,甚至先他們一步,悄悄潛進了其中的王家。
藥粉被撒進了茶壺里。
章玉麟站在遠處的樹后,不多時聽到里面傳來的慘叫和呼救聲,眼中露出笑來。
轉過身,看到站在后面的微生月時,瞳孔猛地一縮。
“你怎么會在這里?”他聲音干澀,眸中露出兇光。
腦海中思索著這個人來了多久,又看到了多少?
“你都看到了什么?”他將手緩緩伸向身后,卻摸了個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