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帆沒立刻說話。借車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按理說，親戚開口，又是去接人，似乎不好拒絕。

而且王德這人，雖然來往不多，但印象里比楊磊那種強多了，至少面子上過得去。

母親就在廚房，這又是她娘家侄子……

王德見楊帆沉默，趕緊又補充：

“哦對了，我那破車你這兩天可以先開著！”

“雖然不怎么樣，但買個菜、去鎮上辦點事還是能湊合。”

話說到這份上，姿態也擺出來了。

楊帆想了想，自已這兩天確實沒什么用車的地方，也就是可能去鎮上買點小東西。

而且，就像母親以前念叨的，親戚之間，有時候抹不開面子。

“行，德哥。”楊帆終于點了點頭，起身去屋里拿出奔馳車鑰匙：

“你去接嫂子吧，路上注意安全。車明天開回來就行。”

“哎呀！太謝謝了表弟！”王德臉上瞬間笑開了花，一把接過車鑰匙，握在手里：

“你放心！哥一定小心開！保證完璧歸趙！”

他又跟楊帆說了幾句客氣話，然后沖著廚房喊：“姑！姑父！那我先走了啊！謝謝了啊！”

王秀英和楊建國從廚房出來，王秀英說：“這就走啊？吃了飯再走吧？”

“不吃了不吃了，還得趕路呢！”王德晃了晃手里的車鑰匙：

“謝謝小帆了啊！姑，姑父，我走了！”

他興沖沖地出了門，很快，院子里傳來奔馳車啟動的聲音，接著是輪胎碾過地面的聲音，漸行漸遠。

楊帆走到門口，看著空了的院子，那輛老大眾還停在那兒。

“哥！”楊雅不知道什么時候從后院過來了，她剛才在幫忙弄豆腐，手上還濕漉漉的。她湊到楊帆身邊，看著院門方向，撇了撇嘴：

“咱那新車，就這么給他開走了？”

“嗯，他去接嫂子。”楊帆轉身回屋。

“接嫂子就非得開咱的車啊？”楊雅跟進來，語氣不滿：

“他自已不是有車嗎？破是破了點，不能開嗎？我看就是顯擺！”

“小雅，少說兩句。”王秀英輕聲呵斥：

“你德哥開口了，又是正經事，你哥能不借嗎？都是親戚。”

“親戚怎么了？”楊雅壓低聲音，但語氣不服氣：

“媽，哥，你們想想，要是今年咱家沒買這車，我哥去找德哥借他那輛破大眾開兩天，你們覺得他會借嗎？”

楊帆正在倒水的手頓了頓。

楊雅繼續說：“我敢打賭，他肯定一堆理由！”

“什么車壞了，要用了，不方便！”

“現在看咱家有了好車，就來借了，還說開他的破車掉價……他那車開這么多年不掉價，開咱家車去就有面子了？”

王秀英張了張嘴，沒說出話，只是嘆了口氣。

楊帆喝了口水，心里何嘗不明白妹妹說的有道理。

人心、人情，有時候就是這么現實又微妙。

他放下杯子，看著氣鼓鼓的楊雅，笑了笑：

“小雅，話是這么說。”

“但有時候吧，人在老家，有些事情沒辦法算得太清楚。”

“車就是個工具，借他用一天，也沒什么大不了的。”

“只要他按時還回來，開得小心點，就行了。為這個生氣，不值當。”

“你就老好人吧！”楊雅瞪了哥哥一眼，但臉色緩和了些，“反正我話說到了。這種事，我看多了！”

她說完，轉身又回后院幫忙去了。

楊帆搖搖頭，在沙發上坐下。

蘿卜洗完了，豬頭有爸在處理，豆腐有媽和妹妹忙活，他一下子好像閑了下來。

他掏出手機，打算看看新聞。

剛解鎖屏幕，就看見微信上有一個新的好友申請，一個小紅點。

點開一看，申請備注里寫著三個字：林小雨。

頭像是一片晴空下的稻田，很清爽。

楊帆嘴角不自覺彎了一下。

這丫頭，肯定是從小雅那兒弄到自已微信號的。

他點了“接受”。

幾乎就在通過驗證的下一秒，消息就跳了出來。

林小雨：“哥，是我，小雨。”

楊帆打字回復：“嗯，我知道。吃飯了嗎，小雨？”

林小雨：“早飯吃過了。哥，你吃了嗎？”后面跟了個可愛的表情包。

楊帆：“我也吃過了，午飯還沒到點呢。”

林小雨：“哥，你們家年貨備得怎么樣啦？”

楊帆看了一眼屋里屋外忙碌的景象，回復：

“差不多了，正在弄。我媽在點豆腐，我爸在收拾豬頭，我剛去拔了蘿卜回來。”

林小雨：“[笑臉] 我家今天也在弄這些。我媽做了好多豆腐，還蒸了年糕，都多出來了。我給你裝了點，你要不要來拿點呀？”

楊帆心里一暖，回復道：

“不用了小雨，謝謝你啊。我家也都在弄呢，夠吃。替我謝謝叔叔阿姨。”

林小雨發了個小貓點頭的表情：“那好吧。哥，提前祝你新年快樂呀！”

楊帆看著屏幕上的字，仿佛能看到那個文靜姑娘帶著笑意說話的樣子。

他回道：“也提前祝你新年快樂，小雨。”

對話暫時停在這里。楊帆放下手機，靠在沙發上。

他腦海里浮現出林小雨的樣子，干凈的羽絨服、發白的牛仔褲、還有那雙清澈的眼神，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