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盡，夏凡一腳踏出傳送甬道，迎面撲來的是山呼海嘯般的聲浪。
他抬頭，微微一怔。
腳下是懸浮于萬米高空的巨大舞臺，通體由某種半透明的淡金色靈材鋪就，如一塊凝固的琥珀懸在云端。舞臺之下，整座極樂城的璀璨燈火盡收眼底，萬家星芒，匯成光的汪洋。
頭頂上，巨樹的枝葉在此處撐開一片遮天蔽日的穹頂，每一片葉都大如房屋，葉脈流淌著夢幻的虹光。枝葉間錯落懸著無數層層疊疊的觀眾席，如蜂巢，如蓮臺，密密麻麻，從近到遠，由低至高，一直延伸到目力不可及的深處。
舞臺四周懸浮著好幾百塊巨大光幕，每一塊都有百丈見方，靈光流轉，正從不同角度實時直播著舞臺上的一舉一動。光幕邊緣還有實時滾動的彈幕，各色靈光字跡飛馳而過。
“這屆駙馬候選人好俊。”
“求三號位的仙府地址。”
“凌玉樓一賠零點五，虎煌一賠零點六，青靈子一賠零點八，洪秀全一賠二，競彩官盤開盤啦，速速下注！”
“寂寞仙子求雙修道友，一晚只需要200上品靈石……”
發什么的都有。
這是首都的決斗場，亦是全民的狂歡劇場。
姬玄玥走在最前，金色仙甲在舞臺靈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輝。
她一邊走一邊說道：“此地名天秀場。極樂城中，修士若有仇怨、矛盾、利益糾葛，皆可來此登臺，于萬眾見證下一決高下，勝者得償所愿，敗者無怨無悔。”
她頓了頓，語氣無波：“平日亦有雙修名家登臺演法，切磋陰陽調和之道，供后學觀摩。”
夏凡：“……”
說實話，比起天機城那座冰冷森嚴的鋼鐵仙都，他更喜歡極樂城的氛圍。
此刻，觀眾席上已黑壓壓坐了大半，尚有仙人從極樂城四面八方持續飛來。有御華麗仙劍的有錢仙、有踏空的窮逼仙，還有直接騎乘著各種珍奇異獸橫空而來的仙人。他們如歸巢的鳥雀，紛紛落入枝葉間的席位，笑語喧嘩，顯然對這場圣女選婿的現場直播期待已久。
而當姬玄玥領著夏凡四人踏上舞臺中央的那一刻——
轟！
觀眾席炸了。
掌聲如雷鳴滾過云層，夾雜著口哨與尖叫，更有一群極樂宗仙子激動地直接從席位上站了起來，當場掀起裙擺，露出傲人風景，甚至還有一把把刷子，對著舞臺方向一邊舞動一邊吶喊！
“圣女殿下千秋萬代——！”
“凌公子我要給你生麒麟——！”
“虎爺看我看我——！”
夏凡瞳孔地震，心頭猶如一萬匹羊駝奔騰而過。
他修仙多年，自詡見多識廣，從地球到希望之星，從昭靈神廟到極樂星艦，什么場面沒見過？
可這場面……真沒見過。
極樂宗的風氣真特么開門。
凌玉樓顯然對這種陣仗頗為受用，面上矜持，背脊卻不自覺挺得更直。
青靈子含笑搖扇，目光溫潤，活脫脫一個儒雅公子的形象。
虎煌面無表情，琥珀豎瞳掃過觀眾席上那些激情四射的仙子，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他背后那柄無鞘巨刀，刀身暗紅紋路似乎更亮了一瞬。
王婆就在這時登臺了。
她今日換了一身紫紅團花襕衫，滿頭珠翠，紅光滿面，笑得見牙不見眼。她走到舞臺中央專門升起的一處小高臺前，清了清嗓，揚聲道：“諸位——肅靜！”
掌聲漸歇。
王婆環顧四周，笑容愈發燦爛：“今日，老身有幸，為圣女殿下這輪駙馬競選擔當司儀。老身就不說廢話了，直接進入正題！”
她抬手一指。
巨樹樹冠深處，突然伸出四根粗逾十丈、通體流轉著翡翠靈光的樹枝。樹枝緩緩垂落，尖端在舞臺正上方丈許處停駐，隨即——嗡！
四道光門同時開啟！
四道光門色澤各異，內里光影迷離，旋渦深邃，隱約可見另一番天地的模糊輪廓在旋渦深處一掠而過。夏凡眉心魂印微微一跳，感知到那四道光門之后，連通的是同一個浩大而古老的空間。
王婆說道：“此乃本宗秘藏的一方試煉秘境，荒天域。第四輪競選，比的是武力，洞察力，還有氣運。”
她抬手指向四道光門：“四條通道，通向秘境中四個不同的傳送節點。你們四位選手，每人一道門，抽簽決定。秘境之中，已提前投放四個逃犯。其中三人，身上攜帶著圣女殿下成親所需的婚禮三寶，合歡燭一對，極樂喜袍一襲，紫霞冠一頂。”
夏凡眉梢微挑，心里忍不住吐槽。
尼瑪，結個婚而已，整這么多逼事干什么？
跟他的反應不一樣，虎煌、凌玉樓已經躍躍欲試了，那個青靈子雖然依舊溫雅，可眸子里也有了難以掩飾的興奮神光。
王婆介紹完，朗聲道：“請圣女殿下發話！”
全場一片歡呼聲。
姬玄玥來到舞臺中央，說道：“三人有三寶，一人空手。最終持寶而出者三人，為第四輪勝者。空手而歸者將被淘汰，送去極樂凈土。”
王婆笑盈盈端上一只白玉盤，盤中四枚光簽，色澤與四道光門一一對應，簽尾浮動著細小符文。
“四位公子，請。”
青靈子謙和一笑，隨手取了一枚青光簽，向姬玄玥頷首致意，飄然走向左側第一道光門。
虎煌大步上前，大手一抓，赤芒簽入手，他看也未看，徑直走向第二道光門。路過夏凡身側時，那雙琥珀豎瞳微微側過，在他臉上停留了半瞬，隨即收回。
凌玉樓拈起金芒簽，臨入光門前回眸也看了夏凡一眼，嘴角勾起一絲倨傲笑意，邁入光門。
玉盤中，只剩一枚色澤幽沉、泛著墨青玄光的簽。
夏凡伸手拿起。
簽尾符文微微一亮，一行小篆浮現又隱去——
丁道。
他抬眸，望向那第四道光門。
門內旋渦流轉，幽深如淵，不見其底。
姬玄玥靜靜看著他。
王婆笑而不語。
滿場觀眾屏息，萬千目光匯聚于那道挺拔的白衣身影。
夏凡向丁道走去。
一步跨入光門，白紗衣角被旋渦輕輕卷起，隨即整個人被幽光吞沒。
光門在身后無聲合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