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里,只剩下司徒玄一個人。
他依舊站在窗邊,望著窗外。
那雙眼睛,依舊淡漠如深潭。
但那眼底,卻有一絲光芒在跳動。
“司馬藍瀟……”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只有他自己能聽到:
“有點意思。”
司徒玄看得出來,那個在他面前,像鵪鶉一樣瑟瑟發抖的家伙,星羅帝國的外務大臣,可并非是個善茬。
甚至可以說,他比自己想象中的要有野心。
那雙眼睛里,有恐懼,有驚慌,有討好——但恐懼之下,藏著的是計算;驚慌之中,掩著的是盤算;討好背后,壓著的是籌謀。
那是一個在刀尖上行走多年的人,才會有的眼神。
一個能在帝國官場爬到外務大臣位置的人,怎么可能是善茬?
怎么可能真的被嚇破膽?
那顫抖,那冷汗,那結結巴巴的語調——都是表演。
或者至少,不全是真實。
司徒玄站在窗邊,望著窗外那片繁華的夜景,腦海中浮現出司馬藍瀟的臉。
那張臉,在面對他時,寫滿了恐懼和討好。
但在那恐懼和討好之下,司徒玄看到了別的東西。
那是一種——野心。
一種想要利用一切機會往上爬的野心。
一種想要在亂局中撈取好處的野心。
一種想要把所有人都當成棋子的野心。
包括他司徒玄。
包括史萊克學院。
包括日月聯邦。
包括綠骷髏組織。
甚至包括星羅帝國皇室。
司馬藍瀟,想當棋手。
或者說,他一直在當棋手。
只是今天,在司徒玄面前,他不得不暫時扮演棋子。
司徒玄嘴角微微上揚。
有意思。
當然,這也許也跟星羅帝國的國情有關。
司徒玄來之前翻閱過這個國家的歷史。
日月聯邦在統一斗羅大陸之后,自然沒有真正銷毀那些原本生存在這片土地上的國家的歷史記錄。那些古籍,那些史書,那些塵封的檔案,都被收納進了聯邦的檔案館里。
以司徒玄的權限,想看什么,就能看到什么。
所以他看過。
看過這個國家的歷史。
一個從兩萬年前開始,就畸形的國家。
星羅帝國。
它的歷史,是一部血淋淋的爭權史。
在這里,以下犯上是禁忌,是重罪,是要誅九族的大逆不道。
但帝國皇室,卻明目張膽地宣揚著這種禁忌。
皇室皇子在成年之后,必然需要對同樣具有威脅的皇子下殺手。
下毒、暗殺、廢除修為、栽贓陷害——比比皆是。
這是傳統。
這是規矩。
這是皇室維持統治的手段。
皇帝坐在最高處,俯瞰著自己的兒子們互相殘殺,然后從中挑選出最強大、最狠毒、最不擇手段的那個,作為繼承人。
而那些失敗者,那些被殺死的皇子,那些被廢除修為的王子,那些被流放的親王——他們的尸骨,鋪成了通往皇位的階梯。
這就是星羅帝國皇室。
一個把“弱肉強食”四個字,刻在骨子里的家族。
而這樣的帶頭作用和雙標,讓星羅帝國這個國家,歷經風雨,飽經滄桑。
先是許家篡位。
那是一萬多前的事了。
當時的許家家主,是星羅帝國的宰相,手握重權,野心勃勃。他趁著皇室內部爭斗不休的機會,發動政變,一舉奪取了皇位。
許家坐了五百年的皇位。
五百年里,許家做了些什么?
這個謀權篡位的家族,居然傻乎乎的將曾經的皇室,戴家留了下來!
還賜予其公爵的地位,甚至于,能夠戴家傳承的白虎武魂進行武魂融合的朱家,也沒有趕盡殺絕,反倒是居然讓他們在星羅帝國的朝堂之上呼風喚雨。
簡直就是腦子里灌了水,還是主動灌水的那種,治好的都是白癡。
在日月帝國當初打入斗羅大陸之后,戴家就重新篡位,重新獲得了星羅帝國至高無上的地位。
只不過,當時的日月帝國早已將他們趕出斗羅大陸,只能夠成為喪家之犬一般的逃到這處陌生的大陸,重新建國,茍延殘喘。
這就是星羅帝國。
從皇帝到大臣,從皇室到世家,都是奇葩。
或者說,都是被這個畸形的制度塑造出來的奇葩。
司馬藍瀟,就是這些奇葩中的一個。
實力不怎么樣,卻總是心比天高,總覺得能夠依靠權術或是計謀來制約、操控什么。
司徒玄望著窗外,腦海中繼續翻閱那些歷史資料。
星羅帝國的官場,和皇室一樣血腥。
大臣們互相傾軋,互相陷害,互相殘殺。
今天你參我一本,明天我告你一狀;今天你全家抄斬,明天我滿門抄家。
能爬到外務大臣這個位置的人,腳下一定踩著無數尸骨。
司馬藍瀟,能活到今天,能坐在這個位置上,說明他比那些死去的人更狡猾,更狠毒,更會算計。
所以,他今天的表現,有多少是真的恐懼?有多少是裝的?
司徒玄不知道。
他也不需要知道。
他只需要知道一點——
司馬藍瀟,會再來找他的。
不是來道歉,不是來討好,而是來談條件的。
因為司馬藍瀟看到了機會。
一個可以利用司徒玄的機會。
一個可以在接下來的亂局中撈取好處的機會。
司徒玄嘴角的笑容,愈發明顯。
有意思。
他轉過身,走回房間中央。
那張床上,還殘留著那個女人躺過的痕跡。
枕頭有些凌亂,床單有些褶皺,空氣中還飄著淡淡的香水味。
司徒玄看都沒看那張床一眼。
他走到沙發前,坐下。
靠在沙發背上,閉上眼睛。
他的腦海中,繼續翻看著那些關于星羅帝國的資料。
這個國家,確實很有意思。
政治制度畸形,皇室帶頭內斗,卻能維持統治。
民風彪悍,以下犯上是禁忌,卻又無處不在。
強者為尊,弱肉強食,適者生存——這些規則,在這個國家表現得淋漓盡致。
而這樣的國家,偏偏和日月聯邦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當年的統一戰爭,星羅帝國的前身被打敗,戴家篡位許家,復辟后的皇室帶著殘部遠渡重洋,來到這片新大陸,重新建國。
他們恨日月聯邦嗎?
當然恨。
但他們敢表現出來嗎?
不敢。
因為日月聯邦太強大了。
強大到只需要動動手指,就能碾碎這個偏安一隅的小國。
所以,他們只能忍。
只能笑。
只能裝作友好的樣子。
就像司馬藍瀟今天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