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玲聽完，身體往后靠了靠，在他看來，楊帆這情況，就算有車估摸也就幾萬十萬的車。
她抱起胳膊，臉上露出一種混合了失望和優越感的神情。
李桂香也開口了，語氣帶著點挑剔：
“小伙子長得是還行，但沒房，收入也一般……我們家玲玲雖然只是代課老師，但也是正經工作，穩定。追她的人也不是沒有。”
楊帆只是“嗯”了一聲，沒接話。
玲玲這時清了清嗓子，坐直身體，用一種宣布重大決定的語氣說道：
“楊帆，我覺得我們不太合適。”
楊帆抬眼看她：“哦？”
“你看啊，”玲玲掰著手指頭數起來：
“第一，我對我未來的另一半收入是有要求的。”
“我現在一個月差不多四千，他怎么也得月入兩萬以上吧？不然以后怎么養家？”
“怎么給孩子好的教育？你這才五六千，差太遠了。”
楊雅在旁邊聽得瞪大了眼睛，這都什么啊？
玲玲沒注意，繼續道：“第二，身高。你多高？有一米八嗎？”她挑剔地看著楊帆。
“一米七八。”楊帆平靜地回答。
“看吧，不到一米八。我想找一米八以上的，有安全感。”玲玲搖搖頭：
“第三，房子是必須的，城里沒房肯定不行。至于車……”她頓了頓，“國產車也太差了，怎么也得是合資品牌吧？”
她總結道：“所以，我們真的不合適。你條件……嗯，離我的標準還有點距離。不好意思啊。”
說完，她還略帶同情地看了楊帆一眼，仿佛拒絕他是楊帆多大的損失一樣。
楊帆聽完，整個人都“麻”了。
不是生氣，是那種荒謬到極點的無語。
他打量著眼前這個身高不足一米六、體重明顯超標的姑娘，聽著她那月薪四千要求對方兩萬、自已開價不菲卻嫌別人國產車差的言論，感覺三觀都被刷新了一遍。
他本來還在琢磨怎么委婉拒絕不傷堂姑面子，結果對方倒先來了個全方位碾壓式否定。
楊帆沉默了幾秒鐘，終于點了點頭，語氣平淡無波：
“嗯，是不太合適。沒關系。”
“玲玲！你怎么說話呢！”楊秀娟臉上掛不住了，有點惱火：
“帆帆哪里不好了？人踏實肯干，長得又周正！兩人處一處怎么了？”
“姑，感情的事不能將就。”玲玲揚起下巴，“我的要求一點都不高，寧缺毋濫。”
李桂香也幫腔：“秀娟，孩子們的事，得他們自已樂意。咱們玲玲條件在這兒擺著，想找個更好的也正常。”
王秀英臉色已經很難看了。自已兒子被這么挑三揀四、貶得一文不值，當媽的心里能好受？
她忍著氣沒說話。
楊雅可忍不住了，小聲嘀咕：“也不看看自已啥條件……”
聲音雖小，但屋里安靜，玲玲顯然聽見了，立刻瞪向楊雅：“你說什么？”
“沒什么。”楊帆站起身，懶得再糾纏了，“媽，姑，時間不早了，我們回去吧。”
“哎，帆帆……”楊秀娟一臉歉意。
“沒事，姑，麻煩您了。”楊帆語氣依舊平靜，“我們先走了。”
眼看他們真要走了，玲玲和李桂香也站了起來，準備離開。
一行人走到院子里。
鄉村的夜晚很黑，但楊帆那輛黑色的奔馳e300在窗戶透出的光線下，車身線條流暢，碩大的三叉星標志隱隱反光，透著一種低調的質感。
玲玲的目光下意識地被這輛車吸引。
她不太懂車，但這車看起來就比她表哥那輛十幾萬的轎車高級很多。
“這車……誰的啊？停這兒的？”玲玲好奇地問了一句。
楊帆沒說話，徑直走到駕駛位旁，掏出鑰匙按了一下。
“滴！”
車燈閃爍，門鎖解開的聲音清晰響起。
玲玲和她母親李桂香瞬間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滾圓，死死盯著楊帆拉開車門，坐進那輛看起來就很貴的“國產車”里。
楊帆啟動車子，引擎發出低沉有力的轟鳴。
王秀英和楊雅也上了車。
車子緩緩駛出院子，留下玲玲母女倆在冰冷的夜風中凌亂。
過了好半晌，玲玲才猛地抓住母親的胳膊，聲音都變了調：
“媽……那，那車是奔馳！我認得那個標！我同事男朋友開一輛類似的，說要五十多萬！”
“多……多少？！”李桂香舌頭都打結了。
“五十萬！起碼五十萬！”玲玲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想起自已剛才說“國產車太差”的話，臉上火辣辣的疼。能開五十萬車的人，會一個月只掙五六千？
會買不起房？
自已剛才那番話，簡直像個小丑！
“那……那你還愣著干什么！”李桂香也急了，推了女兒一把：
“快回去！找你楊嬸子！讓她再問問！就說……就說你剛才說話沖了點，再了解了解！這么好的條件，你怎么就給拒了呢！你這死丫頭！”
玲玲也慌了神，五十萬的車！
這條件在十里八鄉都是頂尖的了！
她趕緊轉身，又跑回楊秀娟家門口，使勁敲門。
楊秀娟剛送走王秀英他們，正郁悶著呢，聽見敲門聲打開門，見是去而復返的玲玲。
“楊嬸子！”玲玲擠出一個急切的笑容：
“那個……剛才我可能沒表達清楚。我覺得……我覺得楊帆人其實挺好的！”
“要不……您再幫忙問問，我們能不能再深入了解一下？我……我可以主動點的！”
楊秀娟看著眼前這張前倨后恭的臉，心里跟明鏡似的。
她臉上笑容淡了，語氣也疏遠了：“玲玲啊，這話我可不好再去問了。”
“你也說了不合適，帆帆那邊也認了。這事兒啊，就算了吧。強扭的瓜不甜，你說是不是？”
“不是，楊姑姑，我……”
“行了，天不早了，快回去吧。”楊秀娟打斷她，關上了門。
門外的玲玲，看著緊閉的大門，再想到那輛遠去的奔馳車，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悔得腸子都青了。
而此刻的車里，楊雅正笑得前仰后合。
“哥！你看到那女的后來的表情沒有？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還月薪兩萬，身高一米八！她哪來的自信啊！”
王秀英也嘆了口氣，哭笑不得：“這都什么人啊……秀娟也是，怎么介紹了這么個……”
楊帆開著車，看著前方被車燈照亮的道路，并沒有太多的表情，好像見怪不怪了。
這場鬧劇般的相親，至少沖散了些許家里的沉悶，也讓他更清楚地認識到一些人和事。
“媽，以后我的事，您就別瞎操心了。”他輕聲道，“緣分到了，自然就有了。”
王秀英看著兒子輪廓分明的側臉，想起剛才兒子被貶低時那平靜的模樣，再想起那家人看到車子后的變臉，心里也徹底明白了。
兒子早已不是需要她張羅相親的毛頭小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