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三，巳時。
十方秘牢最深處的牢房里，明珠暖玉交相輝映，宛如晨曦初照，暖意融融。
陸長風正為那個手臂異樣修長的孩子施針。
手腕微動，華陽針已精準刺入長手后背的“神堂穴”。
陸長風拈著針尾運功渡氣，一縷精純溫和的神農氣隨之渡入，如春泉般滋潤著長手體內因“兵人血引”而郁結燥熱的經脈。
長手乖巧地趴著，不再像最初那樣恐懼顫抖，只是喉嚨里發出細微的“嗬嗬”聲，像是在忍耐針感。
房間另一側，青黛守在數個紅泥小爐前，小心翼翼地照看著藥罐。
罐中翻滾著深褐色的藥汁，正是陸長風精心調配的“清心潤脈湯”，濃郁的藥香混合著淡淡的草木清氣，彌漫在整個空間。
“先生，藥煎好了。”
青黛將濾好的藥汁倒入一個溫玉碗中，端了過來。
陸長風剛好起出最后一根金針，對長手溫和道：“來，把藥喝了。”
長手抬起頭，看了看陸長風，又看了看那碗散發著熟悉氣息的藥汁，自己伸出雙手，捧住了玉碗，他嘗試著自己喝，但手臂的異化讓他動作笨拙，藥汁灑出了一些。
青黛連忙上前，輕聲道：“慢點，我幫你。”
她扶著碗底，協助長手將藥汁慢慢飲盡。
旁邊另外幾個孩子也圍攏過來，一個渾身覆蓋著稀疏暗紅毛發、被稱作“阿毛”的孩子，扯了扯陸長風的衣袖，指了指空碗，又指了指自己和其他伙伴，喉嚨里發出急促的“嗬嗬”聲。
“都有，別急。”
陸長風笑了笑，從青黛手中接過另一碗藥，遞給阿毛。
蘇伯年拄著拐杖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眼中滿是感慨，不過月余光景，這些原本形同野獸、只剩本能恐懼的孩子，在陸長風日復一日的悉心救治下，眼神中已重新燃起了屬于“人”的靈性之光。
雖然仍需“傳聲蠱”輔助，言語斷續，音調古怪，但已能進行簡單的交流。
“陸先生。”
蘇伯年看著阿毛小心翼翼地捧著藥碗，學著長手的樣子喝藥，開口道：“他們恢復的速度，遠超蘇某預期，您這湯藥，再配合金針導引，效用當真神奇。”
陸長風看著孩子們陸續服下藥汁，搖了搖頭：“湯藥金針，只是拔除沉疴，喚醒生機，他們能有今日，蘇先生教導的五禽戲同樣功不可沒，若無此術調和氣血，穩固形體，單靠藥力，終究還是差了些。”
而是華佗為天下人所創的延年益壽、祛疾健體之法。
藥王對此術頗為推崇，陸長風也從醫典中學到了，但這些孩子獸化嚴重，要教導他們學成《五禽戲》，非得下苦功不可。
他事務纏身，沒有時間也沒有精力，好在蘇伯年愿意教，加上他們本就有真氣在身，經此術導引，身體開始自愈。
“先……生……”
“好……人……”
孩子們捧著空碗，利用傳聲蠱發出斷斷續續的音節，原本麻木的眼睛里，此刻充滿了感激和依賴。
他們圍著陸長風，想靠近又有些怯生生，那個習慣四肢著地行走的孩子，甚至用頭輕輕蹭了蹭陸長風的腿。
眼見此情此景，陸長風、青黛、蘇伯年心中都不禁涌起一股憐惜。
陸長風蹲下身，平視著孩子們，語氣前所未有的溫和：“喝了藥，待會兒就有好吃的。”
青黛也柔聲附和：“是啊，廚房準備了蜜糕和肉糜粥，很快就能送來。”
蘇伯年拄著拐杖，欣慰之余，更多的是一種惋惜，嘆道：“陸先生過譽了。五禽戲雖好，能活絡筋骨，調和氣血，對他們恢復生機確有奇效，但終究只是養生之法，治不了他們身上異化的部分……我近日苦思良久，想到一條解決之道，或許有一門功法能有奇效，只可惜過去沒有留心。”
“哦？”
陸長風聞言挑眉，站起身看向蘇伯年：“什么功法？”
這些孩子身上猿化的部分是猿猴血脈與人身融合后形成的，跟基因突變一樣，已經不可逆，這樣的病癥還能通過練功恢復？
倒是奇了。
蘇伯年沉吟道：“先生應該知道大乘教總壇供奉著一頭巴蛇吧。”
“知道。”
陸長風指了指不遠處的鐵籠，玩味道：“那頭大家伙現在就鎖在里面。它能大能小，所以先被刺了七寸，封了行動能力，再設陰陽術陣捆縛，最后以密不透風的鐵牢鎖住……現在老實多了。”
蘇伯年笑著搖頭：“圣女衛琳瑯易容施毒，巴蛇吞吃入腹化光遁行……大乘教靠這招不知抓了多少好手，沒想到最終栽在先生手里。那先生可曾聽說大乘教內的一門秘術，名喚《蛇骨奇術》？此術正是前代教主觀摩巴蛇所創。”
“好像有點印象。”
陸長風仔細回想當日衛琳瑯的供詞：“不過衛琳瑯對此不甚了解，我也只知道個名字，怎么？這功法很特殊？聽名字像是一門軟功。”
蘇伯年點了點頭：“確實是一門軟功，也是一門刺殺術和……煉形法門！”
“煉形？”
一旁的青黛忍不住驚呼出聲：“大乘教還有這種功法？”
蘇伯年正色道：“有！只是修煉門檻極高，代價極大，所以不為人所知。”
陸長風腦中飛快過了一遍看過的書，發現竟然沒有看過這個概念。
青黛見他不解，湊近解釋道：“先生有所不知，煉形是煉體的一種，相關內容非常冷僻，傳到今日的功法只有寥寥幾部，奴婢也只是因為過去協助驚鴻姐姐刺殺兇犯，見過一例。正如這《五禽戲》，觀其形、通其意、煉其神，從而修出五禽之形意，強化招式，這便是一種煉形……”
陸長風有點懂了。
這不就是螳螂拳、蛤-蟆功之類？
“但還有一種煉形，更為徹底，也更為可怕！”
蘇伯年嚴肅道：“尋常煉形，只是摹其神、效其形，卻也有人認為，僅僅模仿形態意蘊，終究隔了一層，人雖為萬靈之長，但爪不如鷹，齒不如虎，力不如熊，既然如此，不如干脆在搏殺中‘獸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