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C>青黛聞聲，手上動作微頓，抬眼望向江面。
水面除了陽光粼粼，并無異狀。
陸長風(fēng)卻在此刻，緩緩睜開了眼睛：“確實有人，來者不善。”
轉(zhuǎn)頭對青黛道：“稍后退些。”
青黛立刻會意，臉上溫柔盡褪，轉(zhuǎn)為冷靜警惕，迅速收手，退至陸長風(fēng)身后三步之處，手已悄然按在了腰間軟劍的劍柄上，雪衣也撲棱一下飛起，落在艙頂桅桿上，居高臨下，興奮地等著看熱鬧。
就在此時——
“嘩啦！嘩啦！嘩啦！”
前方及左右兩側(cè)江面，猛地炸開十數(shù)道巨大的水花！
十多個精悍的身影如鬼魅般破水而出，口中銜著蘆管換氣，手中俱是明晃晃的分水刺、漁叉、鬼頭刀，身上水靠緊貼，眼神兇狠。
他們動作矯健異常，顯然水性極佳，甫一出水，便借著躍起之勢，精準地拋出飛爪撓鉤，“咔咔”數(shù)聲，死死扣住了船舷與甲板邊緣。
整艘客船猛地一震，速度驟減。
船上的船公與水手驚駭大呼：“水匪！是魈龍幫的水鬼！”
話音未落，那些水匪已如猿猴般沿飛爪繩索攀援而上，瞬息間便有七八人跳上甲板，呈半圓形將船頭圍住。
為首一人是個獨眼壯漢，滿臉橫肉，手持一柄厚重的鋸齒刀，獨眼貪婪地掃過陸長風(fēng)，尤其在青黛臉上停留一瞬，舔了舔嘴唇，獰笑道：“小子，識相的，把值錢物件和這俏婢女留下，爺們兒發(fā)發(fā)善心，或可饒你……”
“聒噪。”
陸長風(fēng)話音未落，蹭地一聲劍嘯，毫無征兆地響徹江面！
在他身側(cè)，那柄通體湛藍、宛如一泓秋水的【風(fēng)揚劍】自動離鞘三寸，隨即化作一道撕裂空氣的藍色雷霆，激-射而出！
——蜀山劍法·《以氣御劍》。
快！
無法形容的快！
那獨眼頭目的獰笑甚至還未從臉上完全漾開，瞳孔中便已被那道奪命的藍光徹底占據(jù)，他只覺喉間一涼，視野便詭異地旋轉(zhuǎn)、拔高，最后映入眼簾的，是自己那具仍站在原地、頸部噴涌著滾燙鮮血的無頭身軀。
而這，僅僅是開始。
藍色劍光在甲板上空劃出一道道優(yōu)美而致命的弧線，劍光所至，精準得令人心悸——
第二名水匪剛剛舉起漁叉，劍光已抹過他的脖頸；
第三人試圖橫刀格擋，藍色閃電卻以不可思議的角度繞過刀鋒，點穿了他的眉心；
第四人、第五人……劍光穿梭如織，在狹窄的甲板空間內(nèi)縱橫來去，沒有金鐵交擊的巨響，只有利刃切開血肉與骨骼的細微“嗤嗤”聲，以及人體倒地的沉悶聲響。
這一切，發(fā)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從劍光乍起到最后一名水匪捂著噴血的喉嚨仰天倒下，總共不過三兩個呼吸，甲板上，方才還兇神惡煞的十多名魈龍幫精銳，此刻已盡數(shù)化作尚帶余溫的尸體。
身首異處者過半，濃烈的血腥氣彌漫開來。
那道驚艷絕倫的藍色劍光，在空中輕盈地劃了最后一個圓弧，發(fā)出一聲滿足般的清鳴，滴溜溜地飛回陸長風(fēng)身邊，懸停于他身側(cè)三尺之處，劍身湛藍如洗，竟未沾染上一滴血珠，唯有劍氣吞吐，寒意逼人。
直到此刻，船上其他水手、船公才從極度的震駭中回過神。
望著甲板上的慘狀，個個面無人色，噤若寒蟬。
陸長風(fēng)不緊不慢一個鯉魚打挺，從葦席上翻身而起，他看也未看滿地狼藉，只袖袍隨意地朝側(cè)面一揮。
一股沛然莫御的無形狂風(fēng)應(yīng)手而生，貼著甲板席卷而過，其力柔和卻不容抗拒，狂風(fēng)所過之處，那十八具尸體連同滾落的人頭，如同被一只無形大手掃過，紛紛離地飛起，“噗通噗通”墜入兩側(cè)江水之中，只留下被沖刷后顏色略深的斑駁血漬。
甲板為之一清。
陸長風(fēng)負手立于船頭，青衫隨風(fēng)微動，目光投向兩岸郁郁蔥蔥山巒林影，朗聲開口：“藏頭露尾，徒惹笑話。陸某會的把戲，自己都快數(shù)不清了。要試探，便拿出真本事，要出手，就快些。”
“過時不候！”
江風(fēng)掠過，帶起他衣袂飄飄。
山巒依舊沉默，唯有江水滔滔，以及他身側(cè)那柄吞吐著湛藍劍芒、仿佛擁有自己生命的神兵【風(fēng)揚劍】。
此間天地，一時寂然，唯有殺意，潛流暗涌。
“宗師境！硬茬子！”
兩岸山林，茂密處。
七八道氣息深沉的身影，正隱于枝葉巖石中，死死盯著江心那艘孤船，方才那驚艷絕倫、快若雷霆的飛劍殺人場景，盡數(shù)落在他們眼中。
開口的是個瘦削老者，鷹鉤鼻，眼神銳利如刀，正是魈龍幫三長老之一，“鬼索”陰無壽。
他手中緊緊攥著一枚形制古樸的青銅羅盤，此刻，那羅盤中心的指針正筆直地、死死地指向江心船頭的人，針身甚至因過強的感應(yīng)而發(fā)出極輕微的嗡鳴，針尖一縷暗金色光芒流轉(zhuǎn)不定，竟是前所未有的明亮與穩(wěn)定。
“看見沒？”
陰無壽的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fā)顫，將羅盤微微傾斜，讓周圍幾人看清那紋絲不動的針尖：“以往便是面對四階名器，尋龍針也會微微搖擺，示警兇吉，可這次直挺挺的！要么，那柄劍是五階，要么，就是還有別的寶物！”
他這話，瞬間點燃了周圍幾人心中的貪婪之火。
另一位長老，“分水犀”洪霸，舔了舔厚實的嘴唇，目光在青黛窈窕的身影上狠狠剮過，甕聲甕氣道：“何止是寶物……你們看那侍女，嘖嘖，真他娘的水靈！她腰上那把劍，紫光隱隱，也非凡品！”
“洪長老說得對，這回是撞上真正的大魚了！”
有人附和，眼中全是火熱：“那柄藍色長劍，隔這么遠都能感到鋒銳劍意，如果真是五階，那可賺大了！”
但也有謹慎之人，“毒鱔”韓七臉色凝重，低聲道：“大魚是不假，可也扎手！你們都看見了，那是蜀山御劍術(shù)的路子！這般年輕，便有宗師修為，還能將御劍術(shù)使得如此出神入化，瞬殺十八名好手……萬一真是蜀山嫡傳，動了他，后患無窮！”
“哼，蜀山嫡傳？”
洪霸嗤笑一聲，眼中兇光閃爍：“以前還能把他們當個人物，可如今……【尋龍針】這種東西，若在‘百曉樓’以往的舊譜里，能評到幾階？可輪得到咱們這群人？現(xiàn)在不也成了我魈龍幫鎮(zhèn)江之寶？！
最近江上水下，這等古物現(xiàn)世的動靜還少嗎？天地在變！這個時候，蜀山劍池里那些千年古劍，就是最大的靶子！魔教、大乘教那些虎狼會不惦記？其他名門正派心里就沒點想法？他們自顧不暇，正是咱們的機會！”
他最后將目光投向一直沉默的副幫主厲濤，語氣斬釘截鐵：“再說了，這小子如此年輕，就算踩了狗屎運入了宗師境，估計也是剛摸到門邊，初境頂天了！厲幫主您這身‘覆海刀意’，可是在漢水驚濤里打磨了三十年、名副其實的宗師境！更有咱們?nèi)婚L老壓陣，這‘玄水覆天陣’也已布下，天時地利人和俱全，還拿不下他一個初出茅廬的雛兒？”
他這番話并非盲目自信。
魈龍幫確有這份底氣，它最初只是運河漕幫的一個堂口，因不滿總幫盤剝過甚，且行事束手束腳，三十多年前，在當時的堂主、也就是如今老幫主的率領(lǐng)下，悍然叛幫自立。
他們選擇了一條更血腥、也更兇殘的路——扎根于漕運與匪盜的灰色地帶，正因如此，其核心成員的武力，絕非尋常江湖門派按部就班修煉而來。
他們的功夫，是在一次次劫掠圍剿、與同行火并、躲避官府清剿的亡命生涯中，用血與火生生澆鑄出來的，這也是他們?nèi)缃衲芨鷤鞒芯眠h的漕幫分庭抗禮的最大原因。
所有弱者都會被無情淘汰！
幫派通過各種渠道——劫掠富商、黑市交易、發(fā)掘古墓搜羅來的武功秘籍，也極為駁雜，刀法、拳掌、橫練、暗器、乃至一些殘破的吐納術(shù)，應(yīng)有盡有，修煉資源更是向最敢拼殺、最有潛力的人傾斜。
厲濤能突破至宗師境，除了自身天賦與三十年的水戰(zhàn)搏殺積累，也因他當年在一次關(guān)鍵劫掠中，拼死奪下了一部前朝水軍將領(lǐng)遺留的殘缺刀經(jīng)，結(jié)合自身領(lǐng)悟，才創(chuàng)出了獨霸一方的“覆海刀意”。
在魈龍幫，高位與高武功，永遠與功勞、狠辣和生存能力直接掛鉤。
這也意味著，幫中能踏入宗師境的，無一不是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且攫取了足夠機緣的梟雄人物，絕非大路貨色。
厲濤聽著洪霸的話，目光卻始終沒離開【尋龍針】那穩(wěn)定得異乎尋常的指針，他看上去約莫五十許歲，面如淡金，身形雄壯，一襲玄色水紋袍服，此時眸中精光流轉(zhuǎn)，似在權(quán)衡。
年輕的宗師，蜀山劍法，身懷重寶，形單影只……
這幾個條件在厲濤腦中飛速碰撞。
風(fēng)險巨大，但收益……或許足以讓他更上一層樓！
“洪長老的話，是道理。”
厲濤緩緩開口，眼中最后一絲猶豫被狠絕取代：“我魈龍幫的根基，就是敢搶敢拼。尋龍針所指，從未出錯！此子身上的機緣，恐怕遠超我等想象！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傳令！”
厲濤聲音陡然轉(zhuǎn)厲，宗師境的雄渾氣勢再無保留，周身空氣都為之一凝：“開啟玄水覆天陣！封江鎖域，絕其遁途！諸位，隨本座——開殺！”
話音未落，他身形已如一道黑色閃電，率先從藏身處激-射而出，直撲江心客船！
身后，陰無壽、洪霸、韓七三位先天巔峰長老，以及數(shù)十名魈龍幫核心好手，齊聲厲嘯，各展身法，如入水蛟龍，帶著滔天的煞氣，向著那艘看似孤弱的客船，合圍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