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這陣仗劫水師樓船都夠了，居然找上了我……理由。”
“是、是、是因為……”
洪霸嘴唇哆嗦，不敢有任何欺瞞，倒豆子一般，將尋龍針指向靈寶、眾人設(shè)伏的過程都說了，完了連滾帶爬到陰無壽斃命處，顫抖著從那攤血肉模糊中摸出沾血的青銅羅盤。
他先在自己身上擦干血跡，這才雙手高舉過頭，奉到陸長風身前。
陸長風伸手凌空一抓，羅盤飛入他手中，低頭一看，靈針依舊穩(wěn)穩(wěn)指向他，他眉頭輕挑，隨手將其收起，然后看向面如死灰的洪霸。
“饒命！饒命！”
洪霸磕頭如搗蒜。
陸長風隨手四針廢其武功，便讓他滾了。
洪霸如蒙大赦，欣喜若狂，跳入江中不見。
青黛猶豫道：“先生，就這么放過他？魈龍幫為非作歹，聲名狼藉……”
“他死定了。”
陸長風淡淡道：“一個不會武功的江湖敗類，會是什么下場？這也算是送給漕幫一份見面禮，副幫主和兩個長老死了，尸骨無存，在外人看來，或許尚有疑慮，加個被廢武功的洪霸，自然就能幫他們定下決心。漕幫與魈龍幫明爭暗斗多年，相互間死仇不少，漕幫會處理后續(xù)的，咱們就不用費事了，我也沒時間摻和，還要趕去云夢。”
他拿出那枚【尋龍針】，古物正在復蘇，沒時間浪費了。
青黛恍然大悟，心道還是先生聰明：“是。”
“開船吧。”
陸長風吩咐一聲，回到船艙。
青黛額外給了船頭兩千錢，船頭船工面面相覷，都松了口氣，感恩戴德地收下，賣力搖櫓，繼續(xù)南下。
數(shù)日后。
漢水匯入云夢大澤，客船停靠沔陽津。
陸長風一行棄舟登岸，入了山北的景陵鎮(zhèn)。
鎮(zhèn)中石板路濕滑，兩側(cè)店鋪旗幡招展，販夫走卒、江湖客、行商絡(luò)繹不絕，空氣中混雜著魚腥、藥材與炊煙的氣味。
“咦？”
剛到鎮(zhèn)口，雪衣忽然叫了一聲，歪著腦袋目光炯炯看向東北方：“好亮哦……有寶貝……可惜有主了……”
陸長風也感覺到了，隨手把玩的那枚尋龍針同樣指向東北。
這東西比較死，其實對身懷至寶的人作用有限，因為此前一直指著陸長風，顯然是被他身上的【風揚陣】、【風揚劍】吸引，現(xiàn)在開始輪換，不時指向前方，不時指向自身，表明東北方向有不下于風揚陣的寶物。
難道《天下篇》還有別的感召之人？
陸長風皺了皺眉，這種時候，沒什么可退讓的。
既然遲早要交鋒，還不如直接去見見。
他主意一定，邁步便往東北方向走，拐過兩個街口，看到一個掛攤。
“潛龍在淵，身負重器。此行西向，所求甚大啊。”
道旁簡陋卦攤后，一個青衫文士正執(zhí)卷閑讀。
他并未抬頭，卻將陸長風根腳一語道破。
攤前無幌，只一塊舊木板上書“問卜”二字。
陸長風腳步微頓，目光落在此人身上——約莫四十來歲，面容清雋，氣息溫潤如玉，看不出境界，果然不愧身懷重寶之人，三言兩語，就說穿他此行來歷，這絕非尋常相士能為。
“哦？”
陸長風不動聲色，走到攤前竹凳坐下，“先生何以見得？”
文士這才抬眼，目光掠過陸長風、稍后侍立的青黛、乃至他肩頭好奇張望的雪衣，微微一笑：“氣若龍虎，隱帶風雷。侍女靜立如松，腰間劍隱青紫之華。靈禽剔透，目含寶光。更為緊要者……”
他目光似無意掃過陸長風腰后行囊，那里正是【風揚陣】與幾件緊要之物：“閣下風塵難掩銳氣，行止間直指云夢，周身氣機已與山中靈韻隱隱交感共鳴。如此氣象，豈是尋常游歷？”
陸長風眼神微凝：“先生好眼力。不知如何稱呼？”
“山野之人，名號不足掛齒。”
文士放下書卷，拂袖間自有一番超然氣度：“倒是閣下，身上還帶著幾分……貴氣。看來與那位鎮(zhèn)國殿下，淵源不淺啊。”
“……”
陸長風嘴角一抽，這回是真有些驚訝了，什么情況？
難道這人連他跟太平的關(guān)系都能算出來？
陸長風瞇起眼睛，身體微微前傾，一字一頓：“你到底是誰？在此有何貴干。”
卦攤前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文士神色不變，從容反問：“閣下可是要上山？”
陸長風沉默，算是默認。
文士笑了笑，擺手道：“不必緊張，更無需疑慮。你我所求，截然不同。莫說我對山中他物并無興趣，即便有……”他目光變得深遠：“非天命所鐘、氣運相合之人，便如無鑰空對寶山，無處可尋其門。退一萬步，我若真為機緣而來，此刻又何必在此市井與你耽擱？”
這話在理。
若他真是被鬼谷傳承感召之人，此刻早該在山中尋覓，豈會在此守攤？
陸長風凝視他片刻，忽然道：“萍水相逢，先生既知我根底，我卻不知先生名號。不知名，何以信？非友非故，這山中兇險，陸某不敢輕托。”
文士聞言，眼中閃過一絲了然與些許贊賞。
他略作沉吟，似在權(quán)衡，最終輕聲道：“既如此……在下許元之。”
“許先生。”
陸長風記下這個名字，微微頷首：“既蒙坦誠相告，先生在此相候，想必不止為點破陸某行藏。山中有何見教，還望直言。”
許元之神色一正，低聲道：“云夢山近來靈機紊亂，異象頻生，西麓有樵夫見紫氣沖霄三日不絕，疑有千年‘紫府玉芝’將熟，此物能固本培元，大增功力，乃至助長神識，已引多方窺伺；
東澗深處夜傳異吼，聲震林木，有異獸‘玄虎’驚蟄的跡象，巴蜀萬獸山莊的人馬已攜秘寶‘御獸環(huán)’北上，便是沖著它來的。”
他話鋒一轉(zhuǎn)，語氣凝重：“但這些，尚非你最需警惕者。山中真正的兇險，在于人。‘天下十絕’中‘天算’莫玄機弟子，‘棋魔’周奕辰，已于十日前抵山南竟陵城。此人年不過三十，卻盡得莫玄機真?zhèn)鳎濉⑺恪θ^，他癡迷以棋象占卜天機，布下‘問天局’，連卜七夜，卦象直指云夢，此刻同樣在山中尋覓……”
許元之直視陸長風：“周奕辰修為，三年前已入宗師境。其人心思縝密如弈棋，步步為營；劍法奇詭莫測，暗合卦象生克；更精擅奇門遁甲之術(shù)，防不勝防。論實力、心機、謀算與決心，他都是你此行最大的對手，亦是……最致命的威脅。”
信息量巨大，且條理清晰。
陸長風默默消化，心中對山中局勢頓時明晰不少。
他抬眼看向許元之：“如此隱秘之事，先生如數(shù)家珍，冒昧再問一句：先生此來云夢，究竟所為何事？ 總不會……專為在此等我，告知這些吧？”
許元之聞言，笑了笑。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從袖中取出一卷非帛非紙、隱有清冷月華與星辰微光流轉(zhuǎn)的虛幻簡冊虛影。
那簡冊氣息古奧玄妙，雖只驚鴻一現(xiàn)，卻讓陸長風懷中的【尋龍針】微微一顫，雪衣更是“咦”了一聲，歪頭緊盯著看。
“你于此榜有名。”
許元之收起虛影，緩緩道：“我此行，就是為了見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