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客引著路,幾人穿過一條長長的安檢通道,來到了一間沒有窗戶的會議室。
會議室里的燈光打得很足,正中間擺著一張巨大的紅木桌子。
桌子后面坐著三個老人。
中間那位頭發花白,戴著一副厚底眼鏡,正是國家博物館的現任館長,齊衛國。
旁邊兩位則是國內頂級的文物鑒定專家,此刻正伸長了脖子,死死盯著那個被推進來的恒溫箱。
空氣安靜得有些壓抑。
沈巖走進來的瞬間,齊衛國的目光像兩道探照燈一樣掃了過來。
沒有客套,沒有握手。
“開箱。”
齊衛國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顫抖。
工作人員打開恒溫箱,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截已經被剝開了“偽裝”的奇楠木。
那股奇異的香氣瞬間充斥了整個會議室。
左邊的鑒定專家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陶醉的神色,但很快又變得嚴肅起來。
他戴上放大鏡,湊到木頭跟前,幾乎是貼在上面一寸一寸地看。
“極品白奇楠……油脂線飽滿,結香至少在五百年以上。”
“這種品相,只在故宮的庫房里見過一塊,還沒這個大。”
專家的聲音因為激動而變調。
齊衛國卻沒看那塊價值連城的木頭,他的眼睛死死盯著木頭頂端那個被打開的暗格。
“書呢?”
他問。
沈巖上前一步,親自從暗格里取出了那卷發黃的紙卷。
他沒有直接遞過去,而是放在了桌鋪著的白色絲絨布上。
輕輕展開。
那一瞬間,會議室里響起了整齊的抽氣聲。
齊衛國猛地站了起來,動作大得帶翻了身后的椅子。
他顧不上扶椅子,顫顫巍巍地伸出手,卻又在距離紙卷半寸的地方停住,仿佛怕自己的呼吸吹壞了這脆弱的歷史。
“永樂大典……真的是永樂大典……”
“看這紙張,這朱砂的印色,還有這臺閣體的字跡……”
齊衛國摘下眼鏡,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的濕潤。
“這是國寶啊!”
“這是流落在外百年的國魂啊!”
另外兩個專家也圍了上來,一個個激動得面紅耳赤,嘴里念叨著各種專業術語。
沈巖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
他不是文人,不懂那種刻在骨子里的文化執念。
但他懂人性。
這時候的齊衛國,心理防線是最脆弱的。
過了足足二十分鐘,齊衛國才從那種狂熱的情緒中平復下來。
他重新戴上眼鏡,看向沈巖的眼神已經完全變了。
不再是審視,而是帶著一種看自家子侄般的慈祥和感激。
“沈先生,謝謝。”
齊衛國鄭重地對著沈巖鞠了一躬。
沈巖側身避開,沒受這一下。
“齊館長言重了,完璧歸趙,本就是大夏子孫的分內事。”
這句話說得漂亮,既捧了對方,又抬了自己。
齊衛國直起身子,臉上滿是贊許。
“沈先生高風亮節,這件文物的價值不可估量,國家不會虧待有功之人。”
“按照規定,我們會給予沈先生一筆獎金,雖然比起文物的市場價值只是九牛一毛,但這是國家的心意。”
“另外,我會親自向上級申請,為你頒發‘國寶守護人’的榮譽證書。”
旁邊的寧客松了口氣。
這就妥了。
有了齊衛國這句話,沈巖在京圈的地位算是立住了。
以后誰再想動深巖集團,得先掂量掂量自己能不能扛得住文化口的壓力。
然而,沈巖卻搖了搖頭。
“獎金就不必了。”
沈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會議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齊衛國愣了一下。
“沈先生這是?”
“這東西是我花五萬塊撿漏來的,對我來說,這就是五萬塊的成本。”
沈巖笑了笑,笑意卻未達眼底。
“我把這五萬塊捐給國家,不需要什么回報。”
“不過……”
沈巖話鋒一轉,目光越過齊衛國,落在了會議室角落的一個監控探頭上。
“我在把東西送來的路上,順手查了一下貴館的安保系統。”
齊衛國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沈先生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爛透了。”
沈巖毫不客氣地說道,語氣里帶著一絲專業人士的傲慢。
“如果我沒看錯,你們用的是五年前的‘天眼’三代系統吧?”
“防火墻漏洞哪怕是一個剛畢業的計算機系學生都能攻破。”
“至于恒溫恒濕系統,也是老掉牙的德國貨,稍微有點電壓波動,誤差就能超過0.5度。”
沈巖一邊說,一邊觀察著齊衛國的表情。
果然,齊衛國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但他沒有反駁,因為沈巖說的是事實。
國家博物館的設備老化問題一直是他的心病,申請了多少次經費,都因為各種原因被卡了下來。
“這種級別的安保,配不上《永樂大典》。”
沈巖拋出了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齊館長放心,深巖集團愿意接手貴館的安保和環境控制系統的升級工作。”
“不要錢?”
旁邊的寧客忍不住插了一句,他覺得沈巖今天是來做慈善的。
“不。”
沈巖轉頭看了寧客一眼。
“公事公辦,該多少錢就多少錢。”
“我捐文物是情分,做生意是本分。”
“但我可以保證,深巖集團做出來的系統,會讓這里變成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連一只蒼蠅飛進來,我都能分出公母。”
齊衛國沉默了。
他看著桌上的那卷《永樂大典》,又看了看面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的男人。
他突然意識到,這哪里是什么熱血青年。
這就是個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主!
用一件無價之寶做敲門磚,換取一張進入國家級基建項目的入場券。
這筆賬,算得太精了。
如果深巖集團拿下了國家博物館的項目,那以后全國的博物館、檔案館、甚至涉密單位的大門,都將向他敞開。
這背后的市場,何止九個億?
九十個億都不止!
“沈總。”
齊衛國換了稱呼,語氣里多了幾分鄭重。
“你的胃口很大。”
“因為我有那個牙口。”
沈巖毫不退讓地對上齊衛國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