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次日清晨，初升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臥室的木地板上灑下一道金黃。
秦風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他下意識地轉身，目光落在了身旁的佳人身上。
寧清雅還在睡夢中，呼吸均勻綿長，幾縷發絲亂糟糟地貼在臉頰上。
平日里在公司的那個雷厲風行的女總裁，此刻看起來毫無防備，像只慵懶的小貓。
他沒急著起，雙手枕在腦后，盯著天花板上的吊燈，腦子里卻已經開始飛速運轉，盤算著今天該去查哪頭。
“唔……”
身旁傳來一聲嚶嚀，寧清雅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有些費力地撐起身子，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見秦風正對著窗戶發呆，聲音軟糯地問道：“老公，你醒啦？想什么呢這么出神？”
“沒想什么，就是覺得不想起。”秦風回過神，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伸手一把將寧清雅重新撈回懷里，下巴抵著她的額頭蹭了蹭：“再賴會兒。”
兩人在床上膩歪了好一會兒，直到肚子都有點抗議了，這才不情不愿地爬起來洗漱。
到了客廳，一陣米粥的香氣飄來。秦母早就起來了，正往桌上端著咸菜和熱騰騰的包子。
“喲，小風和清雅起了啊？”秦母笑瞇瞇地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正好，剛熱乎的，快來吃早餐。”
寧清雅反應快，幾步走過去，連忙攙扶住要幫他們盛粥的秦母：“媽，都跟您說過多少次了，這些事兒我和秦風自己來就行，您不用這么伺候我們。”
“嗨，我閑著也是閑著。行行行，你們快吃，上班別遲到了。”
“您先坐下吃，我和秦風去洗把臉就來。”
一家人圍著桌子吃了頓早飯，氣氛溫馨。秦風又陪著秦母聊了幾句家常，這才起身拿車鑰匙，帶著寧清雅出了門。
把寧清雅送到公司樓下，看著她踩著高跟鞋走進大堂，秦風并沒有像往常一樣跟上去。
他坐在車里，降下車窗，點燃了一根煙。
青白色的煙霧在狹小的車廂里繚繞升騰。秦風瞇著眼，腦海里不斷回放著昨晚的對話。
一根煙抽完，他用力將煙頭在煙灰缸里掐滅，掏出手機，熟練地撥通了趙元的號碼。
風哥，早啊。”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那頭傳來趙元含糊不清的聲音，顯然還在夢周公。
“還沒起呢？”秦風直奔主題，“醒醒神，趙元，幫我查個人。”
一聽有正事，電話那頭的哈欠聲立馬止住了，緊接著是一陣窸窸窣窣穿衣服和翻身的動靜。
趙元揉了揉眼強行讓自己清醒過來：“風哥你說，這次查誰？”
秦風將陳磊的信息告知趙元：“陳磊，男，三十歲左右，在體制內工作。”
“你幫我查一下他家里的情況，是不是還有個弟弟……”
“陳磊？”趙元在那頭嘀咕了一句，似乎在腦子里搜索這個名字，“這名字有點耳熟……行，我這就去查。”
緊接著，趙元又補了一句：“對了，風哥，這人有什么特征嗎？畢竟陳磊這名字太大眾了，我怕重名的多，查錯了方向。”
“沒太注意，”秦風想了想，“不過他是清雅的高中同學，以前家住臨海那邊。”
聽到這兒，趙元的語氣瞬間嚴肅了不少：“臨海人，還是嫂子的同學……風哥，這個人，該不會和當年工業園那件事有關吧？”
只要涉及到“臨海”、“當年”、“同學”這幾個關鍵詞，趙元的神經就緊繃起來。
“現在還不太清楚。”秦風微微搖頭，眼神深邃，“我現在得到的線索，只是他是陳鑫的哥哥。至于陳鑫和那件事有多大牽扯，我還需要確認。你去查，越細越好。”
“另外，還有個事兒。”秦風頓了頓，“關于那個李思雨父母的消息，你再去核實一下。我這邊得到的消息有點亂，有人說死了，有人說活著。”
“矛盾？”趙元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查個生死還能出羅生門，但他沒多廢話，“好的風哥，我明白了。我這就去辦，有消息第一時間告訴你。”
掛斷電話，秦風又聯系了李震，把同樣的任務交代了一遍。
李震那邊答應得很干脆：“好的，秦先生，我這就讓人去摸底。”
安排完這兩件事，秦風正準備解開安全帶上樓去清雅公司轉轉，手機突然又震動起來。
是岳父寧國富打來的。
秦風眉毛一挑，接通電話：“喂，爸？”
“小風，你現在有空嗎？”寧國富的聲音響起，隱約能聽到周圍要求病人打針的聲音，大概率他還在醫院里。
秦風下意識道：“剛送完清雅，正準備上去呢。爸，怎么了？”
寧國富壓低了聲音：“你來醫院一趟，老爺子想要見你。”
“見我？”秦風心中一動，“好的爸，我這就過來。”
掛了電話，秦風重新發動車子，一腳油門朝著人民醫院駛去。
半小時后，特護病房門外。
秦風輕輕推開門。
病房里充滿了消毒水的味道。寧遠山半靠在病床上，身后墊著兩個枕頭，臉色雖然還是蒼白，但比前幾天的樣子好了不少，只是那眼神陰沉得嚇人。
寧國富站在床邊，耷拉著腦袋，一副剛挨過訓的模樣，連大氣都不敢出。
“爸，爺爺。”秦風望著病床上的老爺子：“爺爺，爸說您找我。”
“小風來了。”見到秦風到來，臉色陰沉的老爺子終于露出笑容，瞪了寧國富一眼：“出去，我有話要和小風說。”
寧國富如蒙大赦，但又有點尷尬地看了秦風一眼。
秦風也有點無奈，這畢竟是自己老丈人，被老爺子這么當面訓斥確實沒面子。
他剛想開口幫忙說兩句緩和的話，寧遠山卻不耐煩地哼了一聲。
寧國富哪敢多留，連忙轉身快步走了出去，輕輕帶上了房門。
病房里瞬間安靜下來，只剩秦風和老爺子兩個人。
“小風，別站著，坐到這邊來。”
寧遠山拍了拍床邊的椅子，示意秦風坐近點。等秦風坐下，那只枯瘦卻依然有些力氣的手一把抓住了秦風的手腕：“小風啊，有些事兒，爺爺得親口告訴你。”
秦風心里咯噔一下，總感覺老爺子今天的狀態不太對勁，話里有話。但他面上不動聲色，依舊面色平靜地笑道：“爺爺您說，我聽著呢。”
寧遠山看著他，沉默了幾秒才開口：“小浩要回來了。
盡管昨晚已經從寧建軍那里聽到了風聲，但此刻從老爺子嘴里確認，秦風的瞳孔還是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很快調整好表情，平靜地點點頭：“是嗎？那是好事啊，一家人終于能團聚了。”
“好事？”寧遠山突然冷笑一聲，那雙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死死盯著秦風，“小風，這屋里就咱們爺孫倆，你就別跟我打官腔了。”
“你心里，肯定是一百個不愿意讓小浩回來，甚至……你想殺了他，對吧？”
秦風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最終化為平靜。
他沒有反駁，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寧浩不僅傷害過清雅，甚至還暗中買兇刺殺過自己。這種人，在秦風眼里已經是個死人了。讓他回來？那就是放虎歸山，雖然是只沒牙的老虎，但也惡心人。
寧遠山見他不說話，長嘆了一口氣，身子往后靠了靠：“我知道你不喜歡小浩，清雅之前遭的那些罪，差點連命都丟了，跟他脫不了干系。”
“按理說，我不該讓他回來，甚至該把他逐出寧家。”
秦風疑惑地看著老爺子，終于忍不住問道：“那您為什么……”
既然知道寧浩是個禍害，以老爺子的脾氣，怎么會突然松口？
寧遠山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轉頭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聲音變得有些蒼老和無力：“有些事，不是我一個人就能拍板的。”
“我老了……寧家這艘大船看著風光，但這水底下，不是只有我一個人在掌舵。”
秦風心頭猛地一震。
這話分量太重了。
寧遠山是誰？寧家的定海神針，絕對的權威。如果在寧家內部還有人能逼迫他做出這種違心的決定，那簡直不可思議。
除非……是來自外部的力量。
而且這股力量大到連寧遠山都不得不妥協，不得不把那個敗家孫子接回來當個燙手山芋。
秦風壓低了聲音，試探道：“爺爺，是不是有人……在逼您？”
寧遠山收回目光，深深地看了秦風一眼，眼神里帶著一絲贊賞：“小風，你很聰明，一點就透。”
“但是這件事，水太深，牽扯太廣，不是你現在能管的，也不要多問，對你沒好處。”
他頓了頓，語氣突然變得肅殺起來，緊緊抓著秦風的手用力了幾分：“我今天特意把你叫來，就是要告訴你——小浩這次回來，背后有人撐腰，肯定不會安分守己。”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就算我警告了他，他也絕對會搞出幺蛾子。”
“公司那邊，清雅現在干得不錯，大局已定，小浩想翻天沒那么容易。我擔心的是……”
老爺子沒有把話說透，但眼里的擔憂毫不掩飾。
狗急了跳墻，寧浩要是發瘋，針對的肯定是清雅的人身安全。
秦風反手握住老爺子的手，眼神堅定：“爺爺，您放心。只要有我在，我向您保證，絕不會讓任何人傷到清雅一根頭發。寧浩也不行。”
寧遠山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似乎就在等這句話：“我知道你有本事，但這世上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小浩這次能回來，背后肯定有貓膩……”
老爺子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語氣冰冷：“若是小浩回來后老實待著也就罷了，若是他執迷不悟，還敢動歪心思……”
“你可以按照你的方法處理。”
“不用顧忌他是寧家人，也不用顧忌我這把老骨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