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意志,柏蘭市。
柏蘭電影節組委會那棟老樓里,一間不對外開放的地下放映室。
幾十個真皮座椅,就稀稀拉拉坐了五六個。
最中間是個戴厚底眼鏡的銀發老頭,柏蘭電影節特別展映單元的評委會主席,安德魯·菲舍爾。
此刻,安德魯拄著根文明棍,臉色陰沉。
旁邊幾個歐洲知名的影評人也在交頭接耳,牢騷滿腹。
“馬可這孫子是瘋了吧?為了點代理費,把咱們叫來看華夏的商業片?”
“我的下午茶時間被這該死的安排全毀了。”
安德魯不耐煩地用文明棍敲了敲地板,看向一旁的馬可。
“馬可,你只有四十五分鐘。”
“這片子要是打動不了我,我保證,以后歐洲一毛錢的代理生意你都別想碰。”
馬可擦了擦額頭的汗,轉頭看向坐在角落里的夏天。
夏天正悠閑地剝著一顆劇組順來的薄荷糖,扔進嘴里。
他沖張大炮打了個響指。
“大炮,放片。”
張大炮手心全是濕的。
這幫老外有多難伺候,他這幾天算見識透了。
他咽了口唾沫,在控制臺上按下了播放鍵。
放映室的燈光瞬間熄滅。
大屏幕亮起。
沒那么多廢話,跳過所有廠標,直接進正片。
電影開場,安德魯后背靠著椅子,動都沒動,一副審查的姿態。
當看到地下城陰暗潮濕的環境時,他眉頭挑了一下。
“布景真夠糙的。”他低哼一聲。
但鏡頭一轉,救援隊背著沉重的外骨骼裝甲,在暴風雪里艱難跋涉。
安德魯不吭聲了。
身體,卻下意識地往前傾了傾。
好萊塢那套他看膩了,超級英雄救世界。
可屏幕上這幫華夏人,笨拙、疲憊,裝甲會結冰,關節會卡頓,為了拉一根鋼索,手上能磨出血。
這他媽不是什么超級英雄。
這是人在宇宙災難面前,最真實的無力感!
更要命的,是那一萬座行星發動機!
畫面一出,放映室里響起一片倒吸涼氣的聲音。
在他們的認知里,地球末日,就該造諾亞方舟,讓精英先走。
可這幫華夏人,居然要給整個地球裝上發動機,帶著所有人一起跑路!
“瘋子……”一個影評人沒忍住,叫了出來。
“這他媽是什么變態想法?這根本不講物理!”
安德魯猛地回頭,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閉嘴!看!”
他徹底懂了這部電影內核里藏著的東西。
這該死的是一種東方人獨有的,帶著泥土味的極致浪漫!一種變態的宏大敘事!
好萊塢天天鼓吹個人英雄,華夏人卻把愚公移山這種死磕到底的集體主義,拍成了工業巨制!
屏幕上光影飛速切換,每一幀都在狠狠沖擊這幫歐洲老炮的認知。
最后十分鐘。
沒有一句說教,只有犧牲。
王磊把點火核心推出去的瞬間,自已被永遠凍在了雪地里。
畫面,一黑。
屏幕上跳出兩個大字:未完。
放映室的燈驟然亮起,刺眼的白光讓所有人都不適應地瞇起了眼睛。
整個房間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呼呼聲。
張大炮坐在控制臺邊,看著這幫呆若木雞的老外,心里直打鼓。
夏天沒說話,靠在椅子上,靜靜看著安德魯。
安德魯坐在最前排,雙手死死攥著文明棍,手背青筋暴起。
突然,他猛地起身,動作太急,身后的椅子哐當一聲被帶翻在地。
他沒管椅子,轉身,一雙渾濁的老眼亮得嚇人,死死盯著夏天。
然后,舉起手,開始鼓掌。
啪。啪。啪。
掌聲像個信號彈。
剩下幾個影評人渾身一震,也跟著站了起來,瘋了一樣地鼓掌。
小小的放映室里,掌聲雷動!
張大炮看傻了,喃喃道:“臥槽……這幫老外被咱們給干蒙了?”
安德魯幾步沖到夏天面前,這個一向高傲的歐洲電影權威,聲音竟然在發抖。
“年輕人,告訴我!”
“那該死的四十三分鐘后面呢!你們他媽的到底把地球推出去了沒有?!”
夏天站起身,撣了撣衣角。
“安德魯先生,電影跟魔術一樣,說破了就沒意思了。”
安德魯死盯著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夏天笑了。
“我要一號廳,就是主競賽單元旁邊那個最大的千人展映廳。”
“我要周末晚上的黃金時段。”
“滿足這兩個條件,展映那天,我把完整版帶來。”
旁邊的影評人立馬炸了。
“不行!一號廳早就定給法蘭國的一位導演了!那是他的首映!”
“對!不能隨便換人!”
“讓他們滾蛋!”安德魯咆哮得像頭護食的老獅子。
“這他媽才是今年柏蘭最該放的電影!”
他轉頭指著夏天,斬釘截鐵:
“一號廳,給你!周末晚上八點的黃金檔,給你!”
“但聽著,要是完整版配不上這四十三分鐘的震撼,”
“我會在全歐洲的報紙上把你罵成狗屎!”
夏天伸出手。
“成交。”
……
周末,柏蘭。
大雪紛飛。
一號千人展映廳外,隊伍排成了長龍。
只因安德魯·菲舍爾在他的個人專欄上,用一整個版面,瘋了一樣地推薦一部華夏電影。
標題囂張得一塌糊涂:《好萊塢工業的喪鐘,在東方敲響》。
這篇報道,直接在歐洲電影圈引爆了。
展映當晚八點。
兩個多小時的完整版《流浪地球》放映結束。
全場一千名歐洲各國的影評人、選片人、導演,全體起立。
掌聲,足足響了七分鐘。
第二天,歐洲各大報紙的娛樂版塊,被這部電影直接屠版。
“不可思議的東方奇跡!”
“工業光魔!好萊塢封鎖不住的怪物!”
消息傳回好萊塢。
理查德在辦公室里,砰的一聲,把剛買的蘋果電腦砸了。
“廢物!歐洲那幫搞藝術的老古董,全他媽是廢物!”
理查德沖著助理咆哮:“居然去捧一個華夏片的臭腳!”
助理嚇得直哆嗦。
“理查德先生,歐洲的院線不在我們控制下,如果他們決定大規模公映……”
“去聯系路易斯!歐洲最大的那個獨立院線老板!”
理查德狠狠一扯領帶。
“讓他把價給我往死里壓!我要讓那個夏天,就算能在歐洲上映,也他媽別想賺走一毛錢!”
……
與此同時。
柏蘭市郊,一座私人酒莊。
會客廳的壁爐里,爐火燒得正旺。夏天坐在沙發上,手里晃著一只水晶高腳杯。
他對面,坐著個抽雪茄的胖子。
歐洲最大的獨立院線集團總裁,路易斯。
路易斯吐了口煙,一副吃定你的表情。
“夏導演,片子不錯。”
“但在商言商。好萊塢封殺你們,除了我,你在歐洲連一塊銀幕都找不到。”
他彈了彈煙灰,把一份文件推到夏天面前。
“買斷發行權,兩百萬歐元。”
“這價到頂了,畢竟,放你們華夏的科幻片,我們風險也很大。”
蘇青青站在夏天身后,差點給氣笑了。
兩百萬歐元買斷歐洲?這跟明搶有什么區別?
她剛要開口,夏天按住了她的手。
他看都沒看那份文件,直接推回路易斯面前。
“路易斯先生,你搞錯了。”夏天往后一靠,比路易斯還像老板。
“我今天來,不是求你救命的。”
“我是來給你送錢的。”
路易斯夾雪茄的手一頓,隨即哈哈大笑。
“年輕人,談判桌上玩虛的沒用。好萊塢的理查德,早跟我打過招呼了。”
“沒我,你們就是死路一條。”
夏天沒理他,從兜里甩出另一份文件,啪一聲拍在水晶茶幾上。
“對賭協議。”
夏天指著條款,一字一句道:“不賣斷,走分賬。”
“首周末三天,《流浪地球》歐洲票房到不了一千萬歐元。”
“歐洲版權,白送你。一毛錢不要。”
路易斯臉上的肥肉一抖,笑容消失。
他坐直了身子:“那要是達到了呢?”
夏天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
“達到了,從第四天開始,你手下所有影院,必須給我百分之四十以上的排片!”
“還有,票房分成,我要六成五!”
路易斯倒吸一口涼氣。
“你瘋了!哪家制片方敢要六成五的分成!”
夏天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好萊塢不敢給的條件,我敢給,好萊塢不敢賭的局,我敢賭。”
“理查德能給你什么?幾句口頭表揚?”
“我能給你的,是打破好萊塢壟斷的錢,滾滾而來的錢!”
“簽不簽,給你一分鐘。”
“不簽,我馬上出門,去找高盧國的院線。”
會客廳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壁爐里的木柴在噼啪作響。
路易斯死死盯著夏天的眼睛,想從里面找出一絲一毫的動搖。
但他只看到了孤注一擲的絕對自信。
資本家的貪婪,終究壓過了好萊塢的面子。
五十秒后。
路易斯掐滅雪茄,抓起純金鋼筆,在對賭協議上龍飛鳳舞地簽下了自已的名字。
“小子,你最好祈禱歐洲人吃你這套,不然你血本無歸。”路易斯把協議推了回去。
夏天接過,淡淡一笑。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震了起來。
拉美的跨洋長途。
夏天直接按了免提。
電話一通,林子軒那破鑼嗓子就吼了出來,激動得聲音都劈了。
“天哥!!牛逼!!!”
巨大的噪音在酒莊里回蕩,嚇了路易斯一跳。
“穩住,說事。”夏天道。
“搞定了!全他媽搞定了!”林子軒在那頭上躥下跳,背景里還能聽到音樂。
“我他媽直接帶著錢,把拉美最大的三個地下院線老板全拖進了賭場!”
“一人一箱美金砸桌上,那幫孫子眼珠子都綠了!”
“三百家下沉影院,五十個露天汽車電影院,下周開始,全放咱們的片!”
“東南亞那邊也成了!”
“去他媽的好萊塢封鎖!老子用錢把他們的后門全給砸穿了!”
夏天掛了電話,轉頭看向還在發愣的路易斯。
他舉起高腳杯,遙遙一敬。
“看來。”
“這世界地圖上的灰色,從今天起,要一塊塊,全都亮起來了。”
反攻的號角,在這一刻,徹底吹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