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于對巖臺市海鮮大世界火災事故責任人重新審查的建議》。
巖臺市。
那是吳春林上一任工作的地方。
從副市長到市長，然后到市委書記，連續十多年的就職經歷，發生的問題也不少。
海鮮大世界火災。
當年死了十幾個人。
最后卻是不了了之。
原來。
這把刀。
趙立春早就磨好了。
一直藏在抽屜里。
就等著這一天。
用來割掉那些不聽話、或者是沒用了的腐肉。
祁同偉突然覺得后背有些發涼。
說不定就在吳春林第一天找趙立春的時候，趙立春就知道這個事情。
當做一個能夠掌控吳春林的籌碼。
這就是頂級權力的游戲。
每個人。
都是棋子。
每個人。
都有把柄。
高育良給過他一份類似的材料。
但趙立春這份。
更詳細。
更致命。
甚至連當年的轉賬記錄復印件都有。
這是絕殺。
更是警告，警告祁同偉，我手里有吳春林的材料，難保沒有你的。
合作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明白了。”
祁同偉把文件重新裝回檔案袋。
雙手拿好。
“請省長放心。”
“林城的天。”
“亂不了。”
趙立春站起身。
走到祁同偉身邊。
伸出手。
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力道很大。
“回去等消息吧。”
“記住。”
“有時候。”
“快刀。”
“才能斬亂麻。”
祁同偉走出省委一號樓的時候。
陽光有些刺眼。
他下意識地瞇起了眼睛。
手里的檔案袋。
輕飄飄的。
卻又重如千鈞。
那是吳春林的催命符。
也是他祁同偉的投名狀。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扇莊嚴肅穆的大門。
仿佛看到了一只巨大的怪獸。
正張著血盆大口。
吞噬著一切。
“呼……”
祁同偉吐出一口濁氣。
拉開車門。
坐進駕駛室。
把檔案袋扔在副駕駛座上。
拿出手機。
撥通了一個號碼。
“王書記。”
“有個情況我覺得有必要跟您匯報一下。”
“前天我家門口被人丟了一袋材料，這次來京州匯報工作，想給您看看材料的真實性。”
林城市委常委會議室。
氣氛詭異得像是一場默劇。
所有常委的目光。
都在祁同偉和吳春林臉上來回掃射。
祁同偉坐在左手邊。
手里攥著一支鋼筆。
神色平靜。
看不出深淺。
“關于月牙湖美食城項目。”
祁同偉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鋼筆輕輕磕在桌面上。
“既然省里有指示，我們也確實應該重新考量。”
“我同意。”
“成立聯合調查組，對選址進行二次評估。”
“只要環保達標，不影響大局。”
“市政府這邊，原則上不反對。”
嘩。
會議室里雖然沒人說話。
但眼神交流已經炸開了鍋。
服了？
那個硬剛趙瑞龍，甚至敢跟省里叫板的祁瘋子。
這就服了？
吳春林坐在主位上。
嘴角壓不住地上揚。
那股子得意勁兒。
就像是便秘了一周終于通暢了。
他清了清嗓子。
端起茶杯。
吹了吹浮沫。
“這就對了嘛。”
“同偉同志啊。”
“年輕人有沖勁是好事。”
“但也要講政治，講大局。”
“胳膊。”
“終究是擰不過大腿的。”
這是一句赤裸裸的敲打。
也是勝利者的宣言。
祁同偉沒有反駁。
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那笑容里。
帶著三分無奈。
七分……
看死人的憐憫。
……
散會后。
吳春林辦公室的門檻快被踏破了。
以前那些觀望的局行一把手。
現在一個個像聞著腥味的貓。
排著隊來匯報工作。
吳春林靠在大板椅上。
紅光滿面。
指點江山。
“這就是政治智慧。”
他對坐在對面的心腹，市委秘書長說道。
“祁同偉還是太嫩了。”
“以為搞個量子基地就能拿捏住省長？”
“幼稚！”
“趙家在漢東經營了幾十年。”
“那是鐵桶一般的江山。”
“他想翻天？”
“做夢！”
秘書長連忙附和。
“書記高見。”
“這次祁市長算是徹底栽了。”
“聽說他在省長辦公室待了不到二十分鐘就被趕出來了。”
吳春林哈哈大笑。
笑聲穿透了門板。
回蕩在走廊里。
……
市長辦公室。
相比于那邊的熱鬧。
這里顯得冷清了許多。
祁同偉站在窗前。
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車流。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高小琴打來的。
“祁大哥。”
聲音軟糯。
卻透著掩飾不住的焦急。
“我聽瑞龍哥那邊的人說……”
“說你認輸了？”
“他們都在慶祝呢，說是要準備開香檳了。”
祁同偉換了只手拿電話。
語氣溫柔。
“你也信？”
高小琴頓了頓。
“我不信。”
“但我擔心你。”
“瑞龍哥那個人，心眼小，我怕他報復你。”
祁同偉看著窗外那棵被風吹得搖搖晃晃的梧桐樹。
眼神逐漸變得鋒利。
“放心吧。”
“讓子彈再飛一會兒。”
“現在的慶祝。”
“不過是給葬禮提前預熱罷了。”
掛斷電話。
祁同偉叫來了陳冰冰。
“那個退休的老水利專家，聯系得怎么樣了？”
陳冰冰點頭。
眼神里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聯系上了。”
“之前您在氣象局的時候的水利廳廳長，老爺子一聽是您的事情，直接應承了下來。”
“他還說當時要不是沒把你搞到水利廳，現在你也不用這么累。”
祁同偉苦笑，這個事情又被翻出來了。
“老爺子一聽要在月牙湖搞餐飲，氣得差點砸了拐杖。”
“他說手里有當年的水文資料。”
“那個位置。”
“一旦排污，整個地下水系全完。”
“很好。”
祁同偉敲了敲桌子。
“保護好老爺子。”
“材料整理好。”
“這顆雷，得在最關鍵的時候響。”
正說著。
秘書敲門進來。
神色有些古怪。
“市長。”
“貝山縣委書記，燕文權來了。”
“說是想跟您匯報一下季度經濟指標。”
祁同偉挑了挑眉。
燕文權。
這可是個老狐貍。
以前是鐘正國的大秘。
在林城官場。
屬于那種誰也不得罪，但誰也別想輕易拿捏的主兒。
甚至明知道祁同偉能夠給予足夠的便利，燕文權在貝山縣當縣委書記硬是沒開過口。
仿佛是要證明自已的能力一般。
這個時候來。
有點意思。
“請他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