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鳳聞言,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那高傲的臉龐上,神色變幻不定。
她被困在此地百萬年,本源枯竭,力量衰微,此刻竟被一個化神期的人族修士如此威脅。
陸明月和裴詩涵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她們既震驚于韓陽的膽大妄為。
居然敢威脅一只真靈認主。
又不得不承認,韓陽的分析句句在理,直指要害。
若真能讓一只純血冰鳳認主……哪怕它如今虛弱不堪,對白云宗而言,也絕對是無法想象的天大機緣與倚仗!
韓陽冷眼看著這一幕,感覺施加的心理壓力已到臨界,就淡淡道:
“真靈的高傲?在生死面前,一文不值。”
“我剛才說了,你的故事很精彩。但你是不是忘了告訴我一些事情?”
“你說你飛升途中遭遇虛空風暴,重傷流落至此,被白凝霜所救。”
“可你為何不提,你初到此界時,為了恢復傷勢,屠戮了多少生靈?”
“你又為何不提,白凝霜擒住你后,本可直接取你性命,卻選擇鎮壓你數百萬年?”
韓陽的眼神越發銳利,仿佛能洞穿一切掩飾:
“因為你知道,若說出全部真相,我不會同情你。”
“你與那位界主的恩怨,從頭至尾,不過是兩個強者之間的博弈與算計。她覬覦你的真靈本源,意圖借此突破,而你,又何嘗不是想利用此界資源與她周旋,以求恢復實力,甚至反客為主?只不過最終,是你棋差一著,滿盤皆輸,才淪落到這般階下囚的境地。”
對于這個推論,韓陽心中并無意外。
任何一個界面能夠最終脫穎而出的飛升者,無一不是心智、實力、機緣皆為當世頂尖的存在,絕非易于之輩。
這冰鳳與白凝霜的故事,絕非簡單的恩仇可以概括。
冰鳳沉默著,冰藍眼眸中閃爍著復雜的光芒。
許久,她忽然笑了,笑聲凄冷:
“好,好一個人族小輩……你比我想象的聰明。”
“不錯,我初到此界時,確實屠戮生靈,補充氣血。真靈之道,本就弱肉強食,何錯之有?”
“白凝霜擒我而不殺,也是看出我的價值。我們之間,本就是相互利用。”
“我方才所言,確是一個講給你們人族聽的故事,”冰漓的聲音逐漸嘶啞,“有些細節,我確實刻意隱去了。”
她深吸一口氣,冰霧從口中溢出:
“我當初飛升,確實身受重傷。來到此界后,為了恢復,我確實……偷偷吞噬了此界億萬生靈。”
韓陽眼神微凝。
“那女人后來發現后,與我生死相搏,傾盡一界之力鎮壓我,不全是為了我的本源,也是為了給她的子民報仇。”
冰鳳慘笑,“所以她囚禁我時曾說:冰漓,你欠此界萬億條命,我囚你于此,日日夜夜抽取你的本源之力,反哺此界天地,滋養萬物生靈,直至你本源枯竭,這是因果。”
“但她不敢殺我。”
“她知道殺害一只純血真靈的后果,那將引來我真靈一族無休止的報復,甚至可能招致真靈長老會的降臨。到那時,整個顛倒山界都將覆滅。”
真靈一族的報復,是諸天萬界都為之忌憚的恐怖。
洞窟內一片死寂。
冰鳳抬起頭,眼中閃爍著復雜的光芒,
“所以,人族小輩……你要殺我,你敢嗎?”
“你若救我,便是助紂為虐,背負此界億萬生靈的怨念因果。”
“現在,知曉了全部真相,面對如此沉重的因果牽連……你還敢,還愿意,讓我認你為主嗎?”
她的話語,像是一道最后的考題,又像是一重最后的心理威懾,橫亙在韓陽面前。
韓陽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笑了。
“助紂為虐?”
“我韓某行事,從來只問本心,不問是非。”
“你屠戮億萬生靈,是你的業障。白凝霜囚你百萬年,抽取本源反哺天地,是她的因果。這與我何干?”
“我踏入此地的目的,從來就不是評判誰對誰錯,也不是來當什么正義使者。”
“我來,是為了機緣,是為了在修行路上走得更遠。”
“而你,” 他抬手指向冰鳳,“就是此地最大的機緣。活著的純血真靈,其價值,遠非死物可比。”
“至于你所造殺孽,所欠因果……”
“那是你要背負的東西。與我簽訂主仆契約,你便是我座下靈獸。你的業障,你的因果,自然也會牽連到我一部分。但這,我自有考量,也自有承擔之法。”
“更何況你真以為,我不敢殺你嗎?”
“莫要仗著真靈一族的余威,便覺得有了護身符。我能走到這里,能看穿你的虛實,便不會缺少那份斬斷麻煩的決斷。”
“是屈膝求生,以仆從之身換取一線未來,還是帶著你所謂的驕傲,在此地徹底化為歷史的塵埃……選擇權,我交給你。但我的耐心,有限。”
冰鳳龐大的身軀微微一震。
她感受到了韓陽身上散發出的致命威脅。
而那股力量是真的能威脅到自已生命。
藍色的巨鳥低垂著頭,那對曾經俯瞰萬靈的冰藍眼眸此刻黯淡無光。
她沉默了良久,久到韓陽幾乎以為她將做出另一番選擇。
“或許……你是對的。”
“百萬年的囚禁,早已將所謂的驕傲,消磨得所剩無幾……支撐我存活至今的,除了復仇的執念,或許更多……只是不甘心就此湮滅的本能。”
“你說得對。死了,就什么都沒有了,一切都成空談。”
“百萬年前,我沒有選擇與白凝霜同歸于盡……如今,我也同樣沒有勇氣,斷絕這最后一絲可能。”
冰鳳感覺眼前這個人族修士明明才化神初期,氣息卻強的可怕。
他根本不在乎所謂的道德枷鎖,也不畏懼潛在的恐怖威脅。
他清晰知道自已要什么,并且有魄力去奪取,去承擔可能的后果。
百萬年的囚禁,早已磨平了她許多棱角,但真靈骨子里的驕傲仍在作祟。
但讓她對一個修為遠低于自已的人族低頭稱主,比直接殺了她還要難受。
可是……
冰鳳的目光掠過身上深深嵌入骨肉的禁神鎖鏈,感受著體內近乎枯竭,仍在被緩慢抽離的本源。
死?
被囚禁了百萬年,在無盡的黑暗和痛苦中煎熬,不就是為了等待一個可能根本不存在的脫困機會嗎?
如今機會就在眼前,哪怕代價是屈辱的認主。
“我……認了。”
“與其在這暗無天日的囚牢中,被這鎖鏈和陣法一點一滴抽干最后的本源,無聲無息地化作冰晶宮的一部分……不如,賭一次。”
“我冰漓…愿奉你為主。”
說出這句話后,她用盡了所有力氣,巨大的頭顱無力垂了下去。
韓陽點了點頭,臉上終于露出一絲真誠的笑意:
“你做了一個正確的決定。”
他向前走了幾步,來到冰鳳面前:
“現在,交出你的神魂本源。我會在你神魂核心中種下主仆契約的烙印,從此以后,你我性命相連,榮辱與共。”
冰鳳沒有反抗,緩緩閉上了眼睛。
一縷淡藍色的光芒從她眉心飄出,那是她神魂本源的投影,蘊含著冰鳳一族的真靈印記。
“吾,冰鳳冰漓,以血脈真名起誓…”
“奉韓陽為主,遵其號令,衛其道途,生死相隨,福禍與共,永無背棄,永世不逆……此誓,天地共聽,法則為證,契、成!”
話語落下!
一股無法割裂,無法違逆的牢固聯系,瞬間在韓陽與冰漓之間建立起來!
韓陽的神魂微微一震,立刻感知到了冰漓此刻近乎油盡燈枯的虛弱狀態。
從此,她的生死,她的狀態,她的忠誠,都將在他一念感知之中。
契約,正式成立!
主仆名分,自此鐵定!
冰鳳巨大的身軀劇烈震動了一下,那是靈魂被徹底烙印上束縛的天然反應,鎖鏈隨之嘩啦作響。
但她沒有再抬頭,也沒有再發出任何聲音。
這只純血真靈,終究在絕境與現實面前,低下了她高傲的頭顱。
片刻的靜默后,一個恭順的聲音,在地宮中輕輕響起
“冰漓,拜見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