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孟喬趕緊搖頭，“我沒這個意思。”
“我聽到的就是這個意思。”
孟喬咬唇。
他好像忽然就生氣了，一點預(yù)兆都沒有。
她琢磨著，可能是她提趙述安的事提多了，他嫌煩了。
本想著關(guān)系緩和一些，或許她能“得寸進尺”，再請他幫幫小澈的事，現(xiàn)在看來，是她癡心妄想了。
她扯動唇角，說：“小澈配型被插隊的事，我已經(jīng)認了。但是趙醫(yī)生他是無辜的，我可以保證，他本意不是攻擊你父親，只是想替我們爭取公平。”
“現(xiàn)在這個社會，像他這樣的人，已經(jīng)很少了。”
她聲音哽咽，垂眸道：“拜托你們高抬貴手吧，給他一條生路。下午我就帶著小澈走了，不會再給你添麻煩。”
程司白臉色愈沉。
沉默半晌后，他不置可否，冷臉起身。
“隨你。”
孟喬疑惑，不確定他這兩個字的意思。
程司白背對著她往樓上走，沉聲道：“走的時候動作輕點，備用鑰匙放在桌上。”
原來是這個意思。
孟喬有點失望，因為沒得到他準確的答復(fù)。
她眼看他消失在盡頭，懸在喉嚨口的一口氣失去支撐，重重墜了下去。
滿腹都是愧疚，她忍著難受收拾桌子。
程司白回到樓上，剛打開門，便聽到樓下傳來摔碎杯子的動靜。
他眉頭收斂，臉色陰沉。
不爽，很不爽。
一覺起來，好不容易放松的心情，又莫名煩躁憋悶。
他本就想趕孟喬走，現(xiàn)在她識趣，愿意主動消失，對他來說是好事才對。
但不知為何，胸口堵得慌。
他找了盒煙，靠在沙發(fā)里點燃一根。
尼古丁侵蝕大腦，神經(jīng)被迫放松。
他想到女人說起趙述安時的神情，那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欽佩和仰慕，從眼神到表情，根本無處掩藏。
平靜中，他呵了一聲，意味不明。
……
保姆間，孟喬將東西都收拾完好。
小澈有點無措，“媽媽，我們要去哪里？”
“回家啊。”孟喬摸摸他的小腦袋，“寶貝忘了嗎？我們有家的。”
“不要。”小澈抱住她，“媽媽，我們不回家好不好，會有壞人。”
孟喬鼻尖一酸。
之前遇到那些人，小澈嚇壞了，至今仍然記得。
“小澈乖，我們就回去住幾天，媽媽會盡快找新房子的。”
“可是新房子里也只有媽媽和小澈，壞人進來的話，我們打不過壞人。”小澈癟嘴，眼淚汪汪，“這里有程叔叔，程叔叔可以打壞人。”
孟喬苦笑。
她沒辦法跟小澈解釋，壞人跟程叔叔是親戚，現(xiàn)在也是程叔叔要趕他們走。
她只能抱緊小澈，無聲地懇求。
大約是感受到她的無助，小澈不說話了，只是伸出兩只小手，默默地抱緊她。
許久后，母子倆分開。
小澈紅著眼道：“我可以跟程叔叔告別嗎？”
孟喬扯著唇點頭。
小澈吸吸鼻子，踮著腳開門上樓去了。
……
程司白按滅煙，將排風(fēng)都打開，才去給小澈開門。
根據(jù)敲門聲，他已經(jīng)能判斷是誰在敲門。
小家伙眼睛紅紅的，跟他道別。
“我跟媽媽要回家了，最近很謝謝你。”
小小的人，說話像模像樣。
程司白本就不爽，見他這樣，對孟喬想法更差。
他之前給她機會求她，她竟然舍得放棄小澈，去給那蠢貨醫(yī)生求情。
“你回家了，你的貓怎么辦？”他問小澈。
小澈很苦惱，搖搖頭。
“我不能帶小花走，媽媽怕小貓。”
說著，他試探著仰頭看程司白。
“我把小花送給你，可以嗎？”
程司白說：“我不喜歡小貓。”
“小花很可愛的。”孩子口吻懇求，“拜托你，收留它吧，拜托了。”
他說著說著，已經(jīng)快哭了。
程司白這才發(fā)現(xiàn)，不知何時，小家伙不戴丑眼鏡了。
他有一雙漂亮的眼睛，并不很像孟喬，卻讓他覺得似曾相識。
正疑惑，小澈已經(jīng)拉住他的手。
“我給你看看小花，你會喜歡它的。”
那你想多了，貓是最討厭的動物，沒有之一。
程司白不想找死，養(yǎng)貓，這輩子干過一次就夠了。
到了負一層，他不再想下去。
經(jīng)過保姆房，隔著門縫，剛好看到女人給行李打包的一幕。
房間里已經(jīng)很干凈，顯然是早早就準備了。
不出意外，再過一會兒，這棟房子就會只剩他一個人。
他面上波瀾不驚，仿佛不受影響，卻無意識地被小澈拉著走，直接進了負二層。
……
孟喬坐在空床上，看著面前的背包，有點茫然。
出了這扇門，他們母子的路到底在哪里，她真的不知道。
正覺無望，外面?zhèn)鱽淼诺诺诺哪_步聲。
小澈用力推開門，門撞在門吸上，發(fā)出咚得一聲響。
在外面，小澈從沒這么莽撞過。
孟喬看他臉色蒼白，以為他不舒服，心里狠狠咯噔一下。
“小澈，怎么了？”
“媽媽！”小澈指著外面，“程叔叔暈倒了！”
孟喬瞪大眼，“什么？”
“在下面一層！他這樣……”小澈模仿著大口呼吸，“我給他扇風(fēng)了，可是沒有用，他好像快死掉了！”
孟喬一看小澈的模仿，心里已經(jīng)有了猜測。
過敏。
貓毛過敏！
她想都沒想，沖著下樓。
果不其然，程司白坐在走廊里，背靠墻壁，單腿曲起，正面色蒼白的仰面呼吸，一只三花貓趴在他身邊，喵喵地叫喚著。
孟喬嚇得魂飛魄散，程司白對貓毛是嚴重過敏，當年因為木木，他差點沒命，醫(yī)生曾跟她說，別說養(yǎng)貓，就是遇到貓，程司白也得離八丈遠。
現(xiàn)在正是貓狗脫毛季，一只貓竟然趴在他身邊。
她趕緊過去，大聲喊：“程司白，你怎么樣？”
男人勉強撐開眼，死死盯著她，他喘著氣，連話都說不出。
他這個樣子，孟喬雖然只見過一次，卻深刻得至今沒忘。
注意到他身邊有手機，她快速拿起手機，用他的手指解了鎖，然后撥打120。
她空前冷靜，表述清晰，仿佛事先排練過一般。
程司白瞇著眼看她，眸色漆深。
掛掉電話，孟喬將貓挪開，快速打開排風(fēng)扇。
她搬不動程司白，只能祈禱救護車趕緊到。
小澈站在一旁，完全嚇傻了。
很快，樓上傳來動靜，孟喬快步上樓，把醫(yī)生給帶了下來。
程司白被抬上擔(dān)架，送上救護車。
“家屬，家屬呢？”
上車時，護士大聲喊。
孟喬只能上前，“我是他的……”
“上車！”護士打斷她，“動作快點，你老公情況很不好。”
特殊時刻，孟喬沒有解釋，抱著小澈一起上車。
護士看家里就孩子一人，也沒多說什么。
程司白戴上氧氣罩，人漸漸轉(zhuǎn)醒。
孟喬靠近，本想問問他情況如何，不料，隔著氧氣罩，他費勁開口：
“貓是你兒子養(yǎng)的……”
孟喬不知道啊。
但單看事實，肯定跟小澈脫不了關(guān)系。
她愧疚萬分，接著便聽程司白喘著氣道：“保姆手冊上……寫了禁養(yǎng)寵、物！”
“不要說話。”護士厲聲提醒，“你情況很差。”
程司白住了嘴，但質(zhì)問的眼神還盯著孟喬。
孟喬自覺理虧，只能靠近他，低聲說：“你先放輕松，行嗎？”
程司白繼續(xù)盯她。
她想了想，輕聲問：“要聯(lián)系你家里人嗎？”
他喘著氣，沉默以對。
孟喬思考了下，說：“那我們先陪著你，進醫(yī)院后，我來辦手續(xù)。”
怕他不放心，她又加了一句：“你放心，我對醫(yī)院很熟……”
程司白閉上了眼睛。
護士將一切收入眼底，忍不住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