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晉北悠然道:“對于有些人來說,就算失憶千萬次,肉體記憶還在,該愛上的人,還是會愛上的?!?/p>
“從小姐,鬼迷心竅,命中注定,你總該聽過吧?”
從月想起剛才那一幕,心里難受得厲害。
不過,她轉身看了眼程晉北,沒好氣道:“鬼迷心竅也好,命中注定也罷,這么動人的愛情故事,從程先生嘴里說出來,也是變了味兒了。”
程晉北挑眉。
他薄唇掀動,從月猜他到嘴里不會有什么好話,干脆在他開口之前,從他面前逃離。
程晉北見她落荒而逃,不覺好笑。
該面對的,總要面對,該還的,也總要還。
他深呼吸一口,獨自往餐廳去。
孟喬還是把醫生叫到了家里,但程司白的病非同尋常,不是簡單的問診就能解決的,她這完全是屬于病急亂投醫。
從月沉默許久后,說:“應該不會有事,我們回來之前,給司白做了很多檢查,我爸爸和幾個專家叔叔都說,他已經痊愈了?!?/p>
孟喬是感激她的,不論別的,程司白的病是她救的。
她正要說話,程夫人先一步道:“你是心大,不管司白的死活!反正對你們這些在國外長大的女孩子來說,戀愛結婚生孩子,都是隨便的事,司白要是有事,你再隨便找一個就是了!”
從月瞪大眼,沒想到程夫人說話如此難聽。
程司白已經緩和過來,不管情況如何,他都不可能看著從月受辱,不等從月開口,他一聲不吭撐起身,對從月道:“我們走。”
孟喬心頭一緊。
“你再歇一會兒吧。”
從月也是這么想的,她擔心程司白的身體,也能共情孟喬。
再看程夫人,雖然話說得難聽,但聽到程司白說要走,她已經面露無措。
從月嘆了口氣,對程司白道:“沒關系,我理解阿姨,她只是不想你再次離開?!?/p>
說著,她對程夫人道:“我下樓坐一會兒,您跟司白說一會兒話吧?!?/p>
程夫人并不領情,只是當著程司白的面,不好再惡言相向。
從月一走,她立刻看向程司白,苦口婆心:“當初孟喬告訴我,你被人接到國外治病,我就知道沒好事,現在你說失憶就失憶,還要定居德國,這不是要媽的命嗎?”
“司白,你聽媽的,就這一次,媽求你了,你留在國內,國內也有好醫生,等你再治療一段時間,說不定就會想起來了?!?/p>
“到時候!”程夫人拉來孟喬,“你會記得孟喬,記得小澈,你們一家三口就團聚了!”
程司白心煩意燥。
不僅是為軀體的痛,主要是精神上的煩,他緩過神,當然記得剛才那一瞬,對于孟喬的依賴。
理智告訴他,他不能辜負從月。
可身體卻在提醒他,他很愛孟喬。
“先讓他休息會兒吧?!泵蠁炭戳搜鄢谭蛉?,“您在這兒坐一會兒,我下去看看李媽準備得怎么樣了?!?/p>
程夫人本意是讓她留下,多跟程司白處處,沒想到她腦子不好使,反倒自己要出門。
“李媽準備家宴是老手,沒什么要看的?!?/p>
孟喬扯了下唇:“那我就去倉庫看看,有什么好吃的零食,給小澈帶一點。”
程夫人張了張嘴。
孟喬已經邁步出門了。
程司白全程無言,視線余光卻一直停駐在孟喬身上。
他剛才摔倒,她緊張至極,現在能跟他獨處,卻又避開了,是因為他對從月的態度,還是他哪里做錯,讓她不高興了?
“司白?!背谭蛉诉€想說些什么。
程司白閉上眼,物理屏蔽。
程夫人見狀,不由得翻了個白眼。
破兒子,和之前一樣,專門來氣她的!
……
孟喬出了客房,左右繞了繞,便看到了站在走廊窗下的從月,她單手背在身后,正用另一只手觸碰窗臺上的小花。
“那個是小澈種的?!?/p>
從月頓了下。
她轉過臉,見是孟喬,表情有些勉強。
“小澈那么小,已經會種花草了嗎?”
孟喬輕微提了下唇角,說:“小澈有個家庭老師非常擅長花草種植,在對方的教導下,小澈才會簡單的移植?!?/p>
“挺好的。”從月神色有些黯淡,她瞥眼小花,聲音淡淡,“能有耐心對待花花草草,一定是個非常善良的孩子?!?/p>
孟喬點頭,對于小澈的善良,她一向很驕傲。
“可能是因為跟著我吃過苦,他比同齡的孩子成熟很多?!?/p>
從月沒想到孟喬愿意跟她分享過去,她垂眸思索,片刻后說:“你不介意的話,能給我講講你和司白的過去嗎?”
孟喬意外。
從月面色無奈,說:“我很喜歡他,實話說,我并不想把他還給你,可是不知道為什么,看到你們相處,我總會覺得慚愧?!?/p>
孟喬知道,她沒有撒謊。
在她看來,從月是難得的善良。
“馬上要吃飯了,可能講不完?!彼S口道。
從月看了她一眼,笑了笑。
“那就說說你們的相遇吧。”
相遇嗎?
孟喬轉臉,視線投向窗外。
那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
李媽很快將家宴準備好。
程夫人拄著拐,和程司白一起下樓。
餐廳里,程晉北頭也沒抬,正悠哉地翻閱雜志。
等程司白和程夫人都落座了,他摘了眼鏡,對李媽道:“去花房,把兩位女士請回來?!?/p>
“好的。”
孟喬和從月聊得正好,被打斷了,便一起往主宅去。
路上,倆人都是沉默,但內心都是一樣的感覺。
如果沒有程司白,他們或許可以成為很好的朋友。
一起走進餐廳時,李媽剛好將前菜上完。
從月略作思索后,還是在程司白左手邊坐下,孟喬看了一眼,默默選了遠一點的位置。
程晉北將一切收入眼中,不由得內心輕嘖。
愚蠢的伙伴,實在拉垮。
程司白看了眼隔了半張桌的女人,本就冷淡的臉,越發沒了表情。
用餐期間,程晉北忽然問:“什么時候走?”
程夫人氣死,覺得他是故意的,哪壺不開提哪壺!
從月握著筷子,緊張地看向程司白。
程司白沒立即回答。
在他對面,孟喬低著頭,默默吃著白米飯。
她似乎,不打算爭取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