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朝的太子大婚,當日便要登大殿,參拜帝后,受百官朝拜。
為著能在日落前進大殿,太子妃的儀仗須得在未時三刻前進宮門。
但李君策和相宜大婚不同,李君策有言在先,要親自登門迎親,是以禮節更加錯綜復雜,其中合禮不合禮之處,禮部官員吵得天昏地暗,但最終都被李君策一一駁了回去。
李君策的意思很簡單:老子成親,關你們什么事?再吵,再吵這輩子都不結了,你們找別人來繼承江山吧。
他對著朝臣撒潑,對百姓卻足夠寬容。
按道理說,鄉主府在內城,這里已經是只有達官顯貴才能到的地方,尋常百姓根本不被允許踏足。
但李君策破例下旨,太子大婚當日,全城百姓,都可以來觀禮。
起初,他還想打馬游街,讓百姓好好看看,讓相宜給否了。
不為別的,相宜覺得不安全。
他高坐馬上,又是得意的時刻,難免失于防備,若是有人埋伏,在暗處給他一箭,或是一槍,那還得了?
禮部勸了一天,沒有結論,晚上時,太子忽然撤回了這條無理要求。
當時眾人還疑惑呢,太子怎么忽然聽勸了?
結果,嘿,里頭傳話說:是太子妃關心太子,擔心太子的安危,上折勸諫,太子感念其心意,納諫了。
群臣腹誹:呸,還上折勸諫,分明是私下通信,私相授受。
不過,也有一二人覺得,太子妃能勸住太子,倒也是好事。
李君策在朝堂上一向強勢,若是找個扛不住事的太子妃,只怕說不上話,這位薛大人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燈,能治住太子的話,那可就太好了。
于是在折騰了一圈后,這日未時剛過,相宜穿戴整齊后,李君策的儀仗隊伍便出發了。
玄武大街上,擠滿了百姓,水泄不通。
李君策聽了相宜的,沒有高坐馬上,乖乖坐了御賜鑾駕。
鄉主府內,相宜被嬤嬤攙起,邁著蓮步出門。
她頭戴九龍銜珠金鳳冠,額間貼著銜露海棠的金箔花鈿,面上敷著珍珠粉,唇上點著胭脂紅,美得不可方物,更端莊尊貴得叫人不敢直視。
鳳穿牡丹的織金婚服下,就連繡鞋也是費了一番功夫的祥云紋蜀錦鳳臺履,里頭是用料最好的珍珠襪。
出了院子,她拿緊了雙喜同心扇。
一路上,吉祥嬤嬤十步便有一位,全都是宮里德高望重的老人,紛紛高聲唱和吉祥話。
象征百子千孫的果子灑滿庭院,直壓得地上青草都難以抬頭。
終于,到了前廳,這才見到外人。
奉命前來觀禮的誥命夫人無數,全都恭敬侍立一旁。
相宜在主位上落座,端靜沉默。
外頭鞭炮聲迭起,她心內噗通噗通地跳,琢磨李君策到何處了。
“報太子妃娘娘——!”
太監尖銳的聲音傳來:“殿下鑾駕已到!”
按照規矩,相宜說:“請殿下慢行,臣妾恭候?!?/p>
太監便轉身,一路喊出她的回話。
相宜覺得好笑,又覺得耳后微微發熱,仿佛李君策已經到廳內,正定定地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