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沉吟著道：“內在的本質……我怎么沒看懂了？”
李慧哼了聲，問道：“我來問你，如果讓你來當這個市委書記，首當其沖的，是要抓什么工作啊？”
林海不假思索，脫口而出：“當然是人事權啊！干部任免，必須牢牢掌握在自已的手里，只有這樣，才能保證自已政治地位的穩(wěn)固。”
李慧笑著道：“沒錯，人事權確實很重要，但是，你是市委書記啊，這個權力本來就是掌握在你手里的，不管怎么樣，只要你不點頭簽字，任何任命都是無效的。而你只要約束好自已，不讓別人抓住小辮子，這個權力就絕對不會旁落。所以，人事權只是其中之一，在我看來，并非最重要的。”
“除了人事權……那就是財權了。”林海喃喃的道。
“沒錯，要想當好這個市委書記，人事權和財權，必須牢牢的掌控在自已手里，李大人主政撫川十余年，就是靠得這一手。”李慧說道。
干部歸黨管，所以，人事任免必須由書記掌舵，可財政大權就不一樣了，財政局是政府的下轄機構，書記固然是一把手，但手也不能伸得過長。否則，市長的存在就沒意義了。
李光旭執(zhí)政期間，蔣齊市長就沒什么存在感，這也是蔣家哥倆最終在背后下絆子的主要原因。
試想一下，能爬到這個位置的，都是精英中的精英，有誰愿意總活在別人的陰影里呢？
如今，輪到李慧當這個大家長了，從她把龐曉剛，徐廣濤等人調入撫川來看，掌控人事權已經不在話下了。可財政大權呢？
說實話，林海來撫川這將近一年的時間里，與財政方面接觸得很少，財政局長朱容德是個不拘言笑的人，每次在開會的時候見到了，也就是互相微笑點頭示意，幾乎都沒說過話。
不過，李光旭曾經不止一次的說過，這管理城市，就如同居家過日子，摟錢的耙子固然要有，裝錢的匣子也非常重要，否則，掙得再多，不會理財，也照樣兩手空空。
而朱局長就是那個裝錢匣子，用李光旭的話說，這是老天爺送給咱們撫川的一份大禮，正是在他的打理之下，撫川的錢才能越攢越多。
之前，林海只是覺得，這位朱局長的工作能力一定很強，但現(xiàn)在回過頭來想一想，李光旭好像很少如此高調的稱贊某個下屬，在林海的記憶中，他對下屬的評價大多不是很高，能給個中規(guī)中矩四個字，就已經相當不錯了，對絕大多數(shù)人都是一句，狗屁不是！
不僅如此，在林海的記憶中，這位朱局長的個性還很強，在討論柳杖子礦補償款的事時，李光旭提出了好幾個方案，但都被朱局長直接否掉了，如果換成別人，脾氣暴躁的李光旭沒準早就罵娘了，但對朱卻非常客氣，非但沒發(fā)火，最后還乖乖接受了朱的方案。
現(xiàn)在，李慧的發(fā)展綱要提出了那么多大項目，錢當然是重中之重了，難道是這位朱局長不肯配合？
想到這里，他恍然大悟！天啊，難道陳蕊是朱局長的人？！
不能啊，果真如此的話，怎么可能一點風聲都沒漏呢，要知道，同在政府工作，大家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這種八卦，是很難保守秘密的。
類似李慧那樣的，把自已的私情隱藏如此之深，可以說是前無古人后無來者了。
見他沉吟不語，李慧笑著道：“我想，你應該猜到了吧。”
“嗯……差不多吧。”
“沒錯，陳蕊是朱容德的紅顏知已，當年陳蕊還在中學當教師的時候，兩人就已經在一起了，這么多年，一直保持著關系，之所以始終沒被大家發(fā)現(xiàn)，就是因為李光旭把陳蕊安排到了聯(lián)絡處，遠離了眾人的視線。”李慧說道：“所以，這個人不能輕易動的。一旦沒搞好，就等于裁員裁到了大動脈，會非常麻煩的。”
林海想了想，沉吟著道：“就算陳蕊跟朱局長有特殊關系，但朱不過是個財政局長吧，在撫川，也算不上什么大人物，難道你還怕他？”
說完這句話，林海隨即意識到了什么，對啊，連桀驁不馴的李大人都對朱局長禮讓三分，莫非……
李慧嘆了口氣：“說起來，這件事也不能怪你，實在是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據(jù)我所知，整個撫川，只有李光旭自已清楚，別人一概不知。”
我靠!鬧了半天，還有隱藏的如此之深的大佬，看來，撫川真是藏龍臥虎啊。
李慧接著說道：“朱容德是張修光的表弟！怎么樣，是不是很意外？”
這確實大大出乎林海的意料，
不過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奇怪，張修光一直擔任組織部長，自然對保密工作頗有心得，可能藏得如此之深，確實有點匪夷所思。
“李大人知道這層關系嘛？”
“當然知道！”李慧笑著道：“就是他告訴我的啊。張書記這個人啊，能力沒得說，就是貪了點，而且，還是典型的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他的很多親屬，都在省內擔任要職，最出名的就是王大偉上次在酒店抓的那個叫郭山河的公安局長，是他的小舅子。僅僅這一個，就把他搞得焦頭爛額，到處給擦屁股。”
“這你都知道？”林海皺著眉頭道：“看來，王大偉對你也毫無保留啊。”
李慧呵呵一笑：“要是沒這兩下子，我如何在官場立足啊！”
林海想了想：“你想通過陳蕊，把朱容德拿下來？”
“沒錯，我就是這么想的，只不過，硬來不成，畢竟，張書記的面子擺在那兒，不好搞的太僵，所以，必須找個妥當?shù)睦碛伞！崩罨坌χ溃骸安⒎俏倚暮菔趾冢俏磥淼墓ぷ髦校斦仨殘詻Q的執(zhí)行我的命令，而這位朱局長顯然不是這么想的，我給過他很多次機會，但他不買賬，我只能出此下策了。”
高！實在是高！
這不僅是聲東擊西，而且還帶著幾分請君入甕的味道。
陳蕊在聯(lián)絡處干了七年，再加上背后的朱容德，硬生生把這么個小單位搞成了鐵板一塊，李慧剛剛到任，在沒掌握確鑿證據(jù)之前，冒然出手，很容易引發(fā)不必要的爭端，而現(xiàn)在張修光又是顧書記的左膀右臂，真要激化了矛盾，她也不好收場。
不過，這些其實都不是最重要的。
王大偉故意設套，讓蔣宏抓了郭山河，盡管最后不了了之，但卻被李慧看破了玄機。
對了，李慧來京之前，曾經與顧煥州和高昆共進晚餐，并暢談多時，卻偏偏沒有張修光，這絕對不是缺席那么簡單。
顧煥州深諳官場之道，沒準也在下一盤大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