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的眼睛充血,他感覺自已的心臟跳得很快。
這種在刀尖上跳舞的感覺,讓他既恐懼又興奮。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窗外的天色依然漆黑,但交易室里的每個人都像是剛跑完一場馬拉松。
終于,所有的指令都變成了綠色的“Completed”。
林峰長出了一口氣,癱坐在椅子上,感覺后背已經(jīng)濕透了。
“匯報總持倉。”
“全部完成,平均成本控制在預(yù)期之下,浮動盈虧目前是……負的百分之二。”
林峰擺擺手,不在意那點浮虧。
只要買進去了,接下來就看上帝擲骰子了。
如果老錢說的是對的,這筆期權(quán),將會變成一枚核彈。
如果是錯的,這三億多人民幣,就會變成廢紙。
……
紐約,華爾街。
此時正是午盤時段,高盛集團位于西街200號的衍生品交易大廳。
一名負責期權(quán)做市的高級交易員大衛(wèi),正咬著一支圓珠筆,盯著屏幕上雷曼兄弟的期權(quán)鏈數(shù)據(jù)。
“嘿,湯姆。”大衛(wèi)皺著眉頭喊了一聲旁邊的風險主管,“你來看看這個,雷曼的深度虛值看跌期權(quán),今天的成交量有點不太對勁。”
叫湯姆的主管端著咖啡走過來,掃了一眼屏幕上的柱狀圖。
成交量確實比平時高出了百分之二十。
“有人在狙擊?”湯姆問了一句,語氣并不緊張,只是職業(yè)性的敏感。
大衛(wèi)搖了搖頭,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調(diào)出了訂單流的詳細分析報告。
“不像。我查了訂單來源,太散了。有的來自新加坡的私人銀行,有的走的是倫敦的經(jīng)紀商通道,還有不少是通過開曼群島的離岸賬戶進來的。”
“單筆金額都很小,幾萬十幾萬的,進場時間也完全隨機,看不出算法拆單的痕跡。”
大衛(wèi)指著屏幕上那密密麻麻的小單子,嗤笑了一聲:“看起來,更像是一群被媒體嚇壞了的散戶,或者是某些小基金在做無腦的對沖保護。”
在華爾街的鯊魚眼里,這種分散、無組織、小額度的資金流,通常被稱為“噪音”,或者是“送上門的肉”。
既然不是大機構(gòu)的集中做空,那就意味著沒有對手盤風險。
“那就吃下去。”湯姆喝了一口咖啡,做出了判斷,“既然這幫韭菜愿意白送權(quán)利金買個心安,我們就成全他們。”
“有多少接多少,別讓流動性枯竭了。”
“明白。”
大衛(wèi)聳了聳肩,重新把注意力轉(zhuǎn)回了其他更熱門的標的上。
在他眼里,這些零散的買單就像是大海里的浮游生物,根本不值得多看一眼。
他們做夢也想不到,這些看似毫無關(guān)聯(lián)、如散沙一般的上千筆交易,背后其實只有這一根指揮棒。
林峰帶領(lǐng)的中投團隊,硬生生把一頭大象切成了肉末,一點一點地喂進了鱷魚的嘴里,而鱷魚還以為自已只是在吃零食。
這才是頂級國家隊操盤手的恐怖之處。
……
半小時后。
中投,一間寬敞的辦公室里。
錢振明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的夜景。
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進。”
林峰拿著一份報告走了進來,臉上帶著疲憊。
“錢總,夏先生的資金,已經(jīng)全部配置完畢。”
錢振明轉(zhuǎn)過身,接過報告,掃了一眼。
“做得好。”
林峰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道:“錢總,這次的交易……這也太瘋狂了。萬一美國政府救市呢?”
錢振明笑了笑,把煙頭按滅在煙灰缸里。
“瘋狂嗎?”
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另外一份文件。
那是他剛剛簽署的一份絕密指令。
“如果我也告訴你,我剛剛做了一個更瘋狂的決定,你會怎么想?”
林峰愣住了。
錢振明把文件遞給林峰。
林峰接過來一看,手抖了一下,差點把文件掉在地上。
文件上赫然寫著:買入 BBB-級指數(shù)的CDS(信用違約互換)。
本金:15億美元。
這比之前和夏冬說的5億美元,整整翻了三倍。
買這個指數(shù)的CDS,就是在做空整個美國的房地產(chǎn)市場。
“錢……錢總……”林峰說話都結(jié)巴了,“這……這是要梭哈嗎?”
錢振明重新點了一根煙,深深吸了一口氣。
“你知道去年我們在黑石上虧了多少嗎?”
林峰低下頭,不敢說話。
那是中投永遠的痛,幾十億美金的學費,交得鮮血淋漓。
“我們的那位神秘顧問,眼光毒得很。”
錢振明吐出一口煙圈,眼神變得狠厲起來。
他想到了楊建透露給他的,夏冬的種種神奇的操作,那神乎其技的計算機技術(shù)。
以及他通過其他渠道探聽到的,關(guān)于被捕的間諜凱文提供的巨大情報價值。
讓他對夏冬這個神秘的顧問,產(chǎn)生了一種盲目的信任。
“他敢拿3億人民幣的自有資金,賭雷曼倒閉,我就敢陪他賭這一把大的。”
“老楊跟我說過,這小子邪門,但他信這小子。”
“我也信。”
“而且……”
錢振明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
“為了保證這15億的安全,我做了一些對沖。我在買入CDS的同時,還在做多一部分高評級的債券。雖然會犧牲一部分利潤,但能把風險降低。”
“但是,主要的倉位,還是在做空。”
林峰看著眼前這個手握天量資金的男人,突然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魄力。
這不僅是投資,這是復(fù)仇。
向那個貪婪的華爾街,討回曾經(jīng)失去的尊嚴。
“去吧。”錢振明揮揮手,“這事列為最高機密,除了你我,還有操作團隊,誰要是泄露半個字,軍法從事。”
“是!”
林峰挺直了腰桿,敬了個禮,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門關(guān)上。
錢振明坐回椅子上,看著天花板。
15億美元。
這一把要是贏了,中投就能在國際市場上挺直腰桿。
……
9月5日,周五,上午十一點。
夏冬口袋里的諾基亞震動了一下。
夏冬拿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上顯示發(fā)件人是方先義。
內(nèi)容很客氣:【夏總,實在抱歉打擾了。關(guān)于合作的事出了點變故,電話里不方便說,能否請您移步來一趟系主任辦公室?】
字里行間透著一股小心翼翼。
這倒是符合方先義現(xiàn)在的態(tài)度。
畢竟在那一千萬的贊助款到賬后,夏冬在他眼里早就不只是個大一新生,而是一尊活生生的財神爺。
夏冬把書合上,放回到圖書館的書架上,轉(zhuǎn)身往系辦公樓走去。